吃完了饭回到家,林珑发现自己手机提示有个陌生人加她。
她没管,倒是看见了杨绾的十六个未接来电。
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质问她为什么撒谎说有另外一个项目要做。
房间的浴室被打开一条缝,里面的水汽立刻从那条缝里面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恰好这时候杨绾打来了第十六个电话。
她本来想挂断,但水汽弥漫,她手上一滑,点击了接听。
只是还没来得及挂掉,荀川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小林,帮我拿个毛巾。”
电话那头的杨绾此刻正在公馆的房间内,公馆里的佣人们都已经睡着,安静得要命。
于是荀川的声音就那么清晰地闯入了她的耳朵。
和平时不苟言笑,严肃冷漠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沙哑,低沉。
甚至还带着一丝蛊惑。
杨绾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死死捏紧,连呼吸都疼得要命。
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甚至不惜被侮辱被嘲笑都没能拿下的荀川,为什么这个林珑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和他订婚?
朝夕相处都比不上这个陌生的女人吗?
她眼神中带着点迷茫。
“喂?杨绾,你在听吗?”
林珑皱眉,将毛巾递给了荀川,但电话那头却没了声音。
她准备挂断,杨绾终于开口:“我在……听。”
怎么感觉声音有点不对劲??
“我忘记和你说,我没给剧本给艾达,我把剧本传给你,你记得查收一下。”
说完便赶紧挂断了电话。
和杨绾说话费劲,一句话能山路十八弯不知道拐几个意思。
不愧是和秦慈再一个户口本上的女人。
……等等!
林珑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想法,鸡皮疙瘩此刻从脚底遍布全身!
浴室门刚被荀川打开就看见林珑站在门口,满脸震惊恐惧地盯着前方。
有一说一那眼神差点给荀川这个无神论者也吓一跳。
“你怎么——”
“你说你不喜欢杨绾,有谣言说当初是杨绾追的你,追你的这个指令,是不是你母亲下的?”
她看着荀川,眼神里却是恐惧。
而荀川,刚洗过澡穿上衣服,此刻却觉得赤身裸体被她看穿。
那些埋在心底的秘密,他想让林珑看见又不敢让她看见。
他是杀了她爷爷的仇人的儿子。
是不能阻止凶案发生的无能者。
是不能光明正大喜欢她的卑劣之人。
嗓子开始酸涩,脑袋也像是被浇筑了水泥,他没办法点头或者摇头。
于是外表还是那样冷漠地看着林珑,久久没有给出答案。
直到林珑有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又十分同情道:“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生气,但是作为合作伙伴,我真的不能理解你母亲为什么总是想要为难你,你俩是仇人?一个正常的妈怎么会干这种?”
荀川狠狠松了一口气。
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他揉了揉林珑的脑袋,习以为常道:“她以前不这样,我父亲死了之后就开始变成这样。”
男人背对着她,身影似乎晃了一下。
声音也变轻,“她说找到了能再见到我父亲的方法。”
从现在开始,一点点地告诉她自己的母亲正在干什么,也许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她就不会离自己太远。
荀川这么想着,小心翼翼说出这句话。
“啊?”
林珑表示不解,“人走了就是走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方法。”
荀川:“你没听过吗?”
林珑摇头:“完全没听过,死而复生的话应该是法术了吧?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不是说好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吗?”
她叹了口气。
“那和她要这样对你有什么关系?”
荀川眼神忽明忽暗,利农突然意识到自己问得好像有点多了。
这毕竟是人家的痛处,“要是不想说你就不说,我——”
“你亲我一下我就说。”荀川突然提出要求。
话音刚落,唇边落下湿热的触感。
林珑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唇边亲了一下,吧唧一大口。
然后用严肃的表情掩饰自己八卦的内心,认真看着荀川,“你说。”
……她怎么……这么可爱。
荀川嘴角勾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父亲死后她就一直很严格地要求我,小时候出过一次意外,被一户人家救起,那户人家就是她要找的掌握着能见到去世亲人的族人。”
“她要我说出他们的位置,我不愿意,她用了很多办法,最后收买了杨绾,让杨绾追我勾引我,让她套我的话。”
林珑头皮发麻。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其实我以前和杨绾的关系确实很好,我对她很好,把她当自己的亲妹妹,有什么好的都给她,她不管闯了多大的祸我都会给她摆平,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实际上,只要有利益,她能上任何一条船。”
怪不得之前对她又好又坏的。
这样好像也能解释。
荀川坐在床边,锁骨上还有未干的水汽。
床头的暖光灯衬得他精致的脸忽明忽暗。
高高在上的荀总此刻好像变成了一个受伤的小孩。
林珑叹了口气接过他手上的吹风机,一边吹风一边说:“没事,你现在是荀总,不用听她的,你想怎么就怎么,整个荀氏,你是老大!”
“哈哈哈哈,我要是有你这心态,我估计十几岁就能当上老大。”
“那别的不说,就我这心态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我心态老好了。”
“但是……”隔着吹风机的声音,头发被揉乱。
他看着林珑说:“爷爷去世,你也很伤心吧。”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林珑没听见。
从来到首都的那一刻,林珑走的每一步都是他的算计,她以为是她自己碰巧碰到自己,实际上他从来不去那种会所。
而将林珑带过来的人里面,有一小半是自己提前安排的人。
因为他知道。
小姑娘看起来浑身是刺,实际上还是单纯得要命,还是不愿意把这个世界想得太坏。
可是世界远比她想的要黑暗很多。
此刻的时间,是他偷来的。
但他贪婪地想要将此刻的时间,变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