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小院子里挂了个绳子，能晒好几件衣服，夫妻俩晒着衣服，谁都没开口说话。
许老大一边晒衣服，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想都没想就说到：“娘那也是气话，我已经和她说了，不会把小宝扔掉。”
“你看要不回家去吧，和娘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
他一个劲帮张氏说好话，却字字戳刘氏心窝。
翻篇？怎么翻篇啊？
刘氏听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拧着眉看向许老大，她刚刚就不应该心软，就该让大哥打打这个人。
好把他坏掉的脑子打一打，清醒些，别再相信那些鬼话。
刘氏抖了抖衣服：“她说不会就不会，上次不是答应了，这次还想趁你不在扔掉小娃。”
“小娃才多大，才一岁多一点，要是真的不扔怎得还不上户口？”
刘氏越说越气，好似要一股脑把那些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那张翠兰说的话，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似的，也就只有他这个缺心眼儿子相信。
许老大虽然知道他娘不占理，但总是他的母亲，当然要帮着对方说话。
“你就可能给娘一次机会，她年纪大了好忘事。”
许老大想张老太总归是他娘，不会再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这次吵得那么凶，多少应该长记性了。
说实话他也进入两难的境地，一个是他的娘，一个是他女儿，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只能站在中间尽力的调和。
他们夫妻俩争执不休，屋内却响起了孩子的哭声，嗷嗷大哭的，听着让人心碎。
刘氏也顾不得和丈夫争论了，赶紧扭头跑进屋看看小娃咋了。
许苗苗隐约听见她爸的声音，来这个世界三四天她还没见过爸爸，对方那个嘴巴肯定要说了，不好听的话惹妈妈生气。
她爸那张嘴，一辈子没好过。
许蓉蓉还在看表哥的小人书呢，猛地听见小妹哭了，吓得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每次弟弟哭的时候，婶婶总会打她，她下意识觉得小妹哭了妈妈也会打她。
“不哭，不哭。”
“小宝，怎么了，妈妈看看。”
许苗苗没想到她随便一哭，她妈就跑进来了，
才吼一嗓子的许苗苗：……
她张大嘴巴，随便找了个理由：“饿。”
说完视线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知道爸爸又说了不好听的话，她咿咿呀呀一副要找她爹抱的样子。
许老大好些日子没讲过俩娃娃了，从十月中旬，就开始去镇上做工，一走就是一个半月。
现在一看。
瘦了，俩娃娃都瘦了。
刘氏瞥了眼碍事的丈夫，抱起小奶娃说道：“先不说了，给孩子喂点东西。”
许老大在后面应声。
“爸爸，你要带我们去找奶奶吗？”许蓉蓉问。
她其实很不喜欢奶奶，奶奶什么好吃的都喜欢藏起来，爷爷也是，爷爷也喜欢和她们抢吃的，她给妹妹留的东西总会被弟弟抢走。
还是姥姥姥爷好，会给她们打鸡蛋汤，表哥也会给自己吃的。
可是现在她不敢说出口。
她知道爸爸最近很忙，说这些事肯定会给爸爸添麻烦，爸爸已经很忙了。
许老大见到女儿不开心，想起在镇上买的糖块，他捂的严实，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往买的东西被发现了，他娘都会拿走，说是给放着慢慢给孩子吃，现在想想大概率都被小侄子吃掉了。
“看看这是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瓜子糖，像献宝似的，有他的手心那么大，上面全都是瓜子仁裹着糖浆。
镇上的小孩都喜欢吃这个糖，吃起来香香的，就是有点黏牙，还很贵，五分钱一斤呢。
“这个给你吃。”
给完小孩，他又拿出一朵大红色的头花，本来想着等过年的时候带给刘氏，却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那朵花是纯红色，艳丽的很。
刘氏看见那朵红头花，心里也没有那么多气了，瘪瘪嘴说道：“算你有良心，还知道给我带东西。”
嘴上虽然嫌弃着，但接过那朵花的时候，嘴角却有了点笑意。
“谢谢爸爸。”
许蓉蓉接过糖放到鼻尖闻了闻，真好闻，香香甜甜的，是弟弟都没吃过的糖。
刚拿到手里，她下意识小心翼翼往周围看了看，做完这些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姥姥家，没有让人烦的表弟。
小丫头忽然警惕的模样，让两个大人好奇看了看，随后还是许老大觉得自家姑娘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可爱问道：“干什么呢，跟做贼似的。”
许蓉蓉捏紧糖果，眨巴眨巴眼回答：“害怕弟弟发现，弟弟要的话，我就不能吃了。”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难受。
让两个大人变得沉默，心里跟被戳了窟窿似的，正凉飕飕往里面灌风。
她拿起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甜甜的，香香的，是她没吃过的味道。
难怪弟弟那么喜欢吃糖，这么好吃，她也舍不得给别人。
小丫头是容易满足的，吃了两口就舍不得吃了。
许老大看到闺女吃的满足的样子，心里可不是滋味了，他赚那么多钱，到头来自家闺女连糖都没吃过。
他想或许分家是件好事，至少蓉蓉能吃到喜欢的东西，娘三个生活条件也能好些。
他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媳妇穿的还是前年旧棉袄，但三弟妹穿的却是新袄子。
他到底缺了娘三多少东西啊，赚那么多的钱，全给别人做嫁衣了。
一向争强好胜的男人，在这瞬间好似老了一点。
许苗苗注意到她爸的表情，心里想对方也算是心里有她们，还没愚笨到完全相信奶奶。
她奶上辈子可把他们磋磨的不轻，还有那两个叔叔，两个都是好吃懒做的，三四十岁了还舔着脸问他们要钱。
她想好了，这辈子能提前远离就远离，离那两个吸血鬼远远的。
至于奶奶和爷爷，老的时候给他们赡养费就行了，她可不想像上辈子一样，二十几岁还得伺候爷爷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