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的可能性会很大，但不管能不能成，总得先试试。”
周云飞想到这个问题，其实也有些头痛。
八十年代初期，民营企业的数量还相当少。
做小生意的人，倒是不算少了，但跟后来经济发达以后比起来，那就是毛毛雨。
这也是为什么，八九十年代只要敢下海，大都能够赚钱，因为一点都不内卷。
八十年代初期，敢开厂子的人，那更是有胆量也有见识的狠人。
因为改革开放刚开始，很多地区对政策的执行不一。
一些个人开的厂子，往往选择挂靠在村里，以村办企业的名义经营。
每个村，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家村办企业。
因地制宜，新河县下面的村办企业，以生产红砖、碎石、河沙、泥瓦等居多。
但不论是真正的村办企业，还是挂靠在村里的村办企业。
想要让他们先供货，等一个多月以后再结账，这想想就知道，难度绝对不会太小。
“要是少量的还好说，几十万的金额，这太难了。”
王大壮忧心忡忡道。
他想到，如果是几十元或上百元的量，去找所在村里的村办企业，以本村人的身份，怎么也能够欠下来。
但几十万的供货量，村办企业绝无可能赊这么大一笔账。
就算是合同规定一周内要供应的量，那也接近万元了。
这同样，很难从所在村里的村办企业，赊这么大一笔账。
“你是不是害怕了？”
周云飞严肃看着王大壮。
如果王大壮反悔，这绝对是一个大麻烦事。
“不……害怕，我是担心达不到供货的要求。”
王大壮纠结了一下。
“如果完不成合同，你可能会进去，你会后悔吗？”
周云飞问道。
“不后悔，是你给了我一口饭吃，让我能留在县城。”
“如果不是你，我家里人现在还吃不上白米饭。”
王大壮想想昨天，让一个老乡给家里带了二十斤白米回去，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是他父母，经常跟他说的话。
“如果真的出现这样极端的结果，你的家人，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以后能餐餐吃上白米饭，一个月至少吃三顿肉。”
周云飞觉得，有必要提前给王大壮打一针预防针。
靠感情，什么关系都很难长久。
只有利益，才能维持长久的关系。
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人与人如此，国与国之间，同样如此。
这一点，一个成熟的男人，必须明白。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很多人感慨，年纪越大，身边的朋友却越来越少。
真正的朋友，好像一个都没有。
“谢谢。”
王大壮没有多说什么。
不善于表达的他，默默在心里决定，如果真的出现坏结果，一定不能将周云飞供出来。
只要家里人不用吃苦，他这么做也值得。
“放心，这个可能性很小。”
“相信我，能够解决供货的问题。”
周云飞自信道。
决定拿一部分红星大楼的供料工程，他也是考虑过其中的风险，要怎么操作才能避开那些风险。
高收益伴随高风险：但提前有周密的计划，高风险也是可以成功降为低风险。
“我们村里的村办企业，我应该能赊到百来元左右的红砖。”
“今天晚上，我要不要回去一趟？”
王大壮问道。
“暂时不用，不过你这个法子，确实是个好法子。”
“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主动跟我说。”
周云飞心里微微一喜。
王大壮的提议，虽然解决不了几十万的供货量问题。
但解决一周内供货一万元的材料，还真是个办法。
合同约定的一万元材料，实际所需的材料，大概在五六千这个金额之间。
王大壮一个人可以从村办企业赊一百元。
五六十个人，到各自的村办企业赊这个数，加起来，完美解决。
不过这个法子，暂时还没必要用，先留着备用吧。
周云飞在店里吃了一大碗粉，叫上栗道明跟他去买自行车。
买自行车充一下门面，也便于接下来往下面各乡镇跑，这钱是真没办法省。
一辆永久自行车，让周云飞花掉了二百元，身上只剩几元钱。
八十年代，由于工业落后，工业品的价格相当贵。
在三十六元万岁的八十年代，一辆自行车，一个正式工人也需要用四五个月的工资才能买得起。
买完自行车以后，周云飞又去买了一个看着还算高档的公文包，买了两条烟塞到里面。
身上，也只剩几角钱。
周云飞骑着自行车，载着栗道明，首先来到了扬水镇下面的一个村子。
村里面，有一家村办红砖厂。
规模在周云飞印象里，属于比较大的一家。
反正，周云飞所在的小河村，后来有人家用红砖建房子，拉红砖是跑这边过来拉。
周云飞骑着自行车，直接骑进没有围墙的红砖厂里。
看着堆积整整齐齐，数量巨多的一排排红砖，周云飞不由笑了笑。
“你们负责人在吗？”
“红星公司需要百万块红砖，让负责人过来一下。”
周云飞没有找人打听，直接大声喊道。
同时，将手里的公文包，交给下车站在身后的栗道明。
“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叫我们村长过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可能是负责这家砖厂的管理，匆匆跑过来，打量周云飞以后，激动的开口道。
对方带着拎包的秘书，有可能真的是大买家？
百万块红砖，这绝对是一个大单子。
如果能成交，所有库存都能出掉。
下半年，村里人都有活可干了。
八十年代，村办企业虽然不多，生产红砖的村办企业也少。
但同样的，市场需求量也很小。
每年建房子的人家本来就不多，用红砖建房子的人家，更是少得可怜。
土砖房子，才是偏远地区最常见的一道风景。
“你快一点吧，我们还得赶去下一家。”
周云飞挥挥手，示意对方赶紧。
做主的人是村长，很明显，这是一家真正的村办企业。
于是，发烟套近乎什么的，周云飞直接免了。
大概十几分钟，决定这家村办砖厂业务的村长伍星辰匆匆过来。
“请问你是？”
“红星公司的，红星大楼马上要动工了，百万块红砖的业务，你看能不能接。”
“质量必须保证合格，如果不合格，送过去也拿不到钱。”
“要是能接，这事就签个合同定下来。”
“如果不能接，我再去下一家看看。”
周云飞以十分强势的口吻道。
“能接，肯定能接。”
“那个钱，你们怎么付？”
伍星辰有些气喘吁吁道。
“怎么，你觉得红星公司付不起这点砖头的钱？”
“公司建红星大楼，上千万的投入，这点小钱你也担心？”
周云飞质问两句，转身对栗道明道。
“我们走，去下一家看看。”
“你别误会，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我的意思是，砖头按什么价格。”
伍星辰一看顿时急了，想伸手去拉周云飞，但又不敢。
生怕惹得周云飞更不高兴。
大公司的采购不好说话，这一点，他可是深有体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