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飞在唐凤鸣宿舍吃过晚饭以后，来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
杜雨涛约他见面的地点。
八十年代初的乡村，用电还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夜间的娱乐，几乎可以说没有。
溜冰场、台球室这些，才刚刚在城市里出现，等到乡镇出现，还要晚几年。
网吧、游戏厅这些的出现，已经是九十年代后期的事情了。
整体还不富裕，这些产物很难生存：普通人消费不起，开门也是一个等着关门的结果。
没有多少夜间生活，想要找一个好点的见面地点，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杜雨涛在巷子里，明显等了已经有一会。
周云飞出现以后，迅速出现在周云飞面前。
“老板，你太了不起了，不声不响就干了那么大的事情。”
“我对你的敬佩，就如新河江的水，滔滔不绝，无穷无尽……”
“直接说正事吧。”
周云飞有些无奈的打断杜雨涛。
如果不打断，以杜雨涛那张嘴，恐怕能说上半天。
“我这段时间跟着朱有龙手底下的鸡哥，掌握到了一些鸡哥负责收取学校保护费的证据。”
“钟贤杰已经被你弄进去，要不要把我掌握的证据交出来，看能不能把朱有龙也弄进去？”
杜雨涛连忙改口。
不过看周云飞的眼神，是真带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云飞竟然还只是一个学生。
一个学生做出来的种种事，比大多成年人，要强出了很多很多。
“这件事先这样，以后再和其它证据一起拿出来。”
“你在朱有龙那边，尽可能掌握一些朱有龙直接参与歌舞厅不法经营的证据。”
周云飞在知道钟贤杰背后是朱有龙以后便考虑过，要不要把事情搞再大一点，但马上便否决了。
钟贤杰牵扯到的人，最多只能到鸡哥，真要用这件事做切入点，反倒有可能让他进去。
马上就要暑假了，朱有龙想重新培养人在学校收取保护费，需要一定时间。
这事，可以晚些再说。
只要能拿到朱有龙犯罪的有力证据，让蒋东鹏想包庇，也包庇不了。
那么等待朱有龙的结果，只会是被抛弃。
到时，鸡哥那些人，根本不足为患。
被一网打尽，几乎没有悬念。
“歌舞厅的生意，朱有龙特别谨慎，我暂时没有机会接触到。”
“负责歌舞厅生意的人，是朱有龙的堂弟朱向远，歌舞厅出问题，朱向远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替朱有龙承担一切罪责。”
杜雨涛将了解到的情况，如实做了讲述。
“鸡哥那些人会，但朱向远绝不会。”
“你也不用急，慢慢来吧。”
“对了，我让王大壮找人给你家里带的钱，你家里人收到了吧？”
周云飞十分肯定朱向远不会替朱有龙顶罪，自然是他记得，朱有龙前世出事，正是因为歌舞厅的问题被查了出来。
朱向远没有替朱有龙揽下罪责，反而指证了朱有龙的种种罪行，以求换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有龙怎么都理解不了，他明明对朱向远很不错，所有小弟里面，给朱向远的好处最多。
最后，一众小弟争着为他顶罪，但朱向远让一切都无法再挽回。
他直至死，可能也没想明白：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
那些小弟，感念跟着他，能吃好好喝，即便出事，家里人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而已经过上了奢侈生活的朱向远，觉得他应该比朱有龙过得更奢侈，该死的那个人是朱有龙，不应该是他。
这大概验证了一个道理：你会嫉妒自己的兄弟姐妹比你过得好，但却不会嫉妒那些高高在上，权势滔天的成功大人物。
人性很复杂，但有时也很简单。
“收到了，你给的太多了。”
杜雨涛感激不已。
周云飞让王大壮托人交给他父母的一百元钱，让父母不再需要忍饥挨饿。
也让父母夸他有本事，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这让他心里的成就感，甭提有多强烈，有多满足了。
“咱们之间，以后就别矫情了。”
“你待在朱有龙身边，一定要注意安全，有机会的情况下，可以选择朱向远作为突破口。”
“歌舞厅的问题，朱向远手里，肯定有关键性的证据，能证明朱有龙是直接参与者。”
周云飞感受到杜雨涛的感激，心道果然还是套路得人心啊。
直接给员工发福利，员工转眼可能就忘了。
但给员工的家人发福利，能让员工家人夸很久，从而也让员工觉得有面子，同时还觉得老板特别不错。
饶这么一个弯，周云飞自然是对杜雨涛能不能拿到朱有龙的直接证据，寄予了很大的期盼。
他知道能让朱有龙万劫不复的生意，目前是歌舞厅这一块。
强迫妇女做皮肉生意，也买卖妇女。
但歌舞厅的经营，并不公开，只能是熟人带熟人。
想要进去，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可要想有太大的收获，真的很难。
能存在很长时间的犯罪团伙，几乎就没有哪一个是特别的简单。
不过周云飞坚信，这一世，他一定可以亲手，提前让朱有龙万劫不复！
“我再想想办法。”
杜雨涛脑子里想到，他们村里也有几个弱智女人失踪了，很可能也是进了朱有龙的歌舞厅。
他是不是可以花钱，进歌舞厅去碰碰运气？
其中一个弱智女人，不犯病时，其实还是比较正常的一个女人。
了解到的情况，肯定不少。
但接近其，他的风险，无疑也很大。
“你看着办吧，但要以你的安全为第一位。”
周云飞提醒道。
杜雨涛为了他，以身犯险，出什么事绝非他所愿……
跟杜雨涛分开以后，周云飞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回家一趟的想法。
时间太晚了，回家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帮家里修养猪的猪栏这些事，还是等这次去县城回来以后再说吧。
于是，周云飞去了朱有龙在乡里开的那家歌舞厅。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秘密地点。
对于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朱有龙的歌舞厅，是一栋三层楼，每层面积达五百平方的楼房。
从外面看去，看不到里面有什么：每个房间的窗户，全都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一楼，有一部分挂了发廊的招牌。
其它部分，挂着歌舞厅的牌子，但大门紧闭。
由于是晚上，发廊的大门也是关着。
哪怕是白天，一眼看上去，这栋楼，除了属于大河乡最气派的房子，也看不出什么有什么。
放在几年以后，这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房子。
旁边的房子，先后拆掉，也建成了红砖房，有的矮一些，但有的还要高一些。
朱有龙持有的这一栋挤在中间，显得很是平淡无奇。
但谁能想象到，这里面充满了各种罪恶？
大概如魔都的小江楼，在没有出事以前，很少有普通人想象到，那里面充满了各种罪恶。
周云飞在前面停留了一会，没有去后面的小门。
他知道小门那边，肯定有人进进出出，但他贸然过去，还没有准备好之前，太容易引起怀疑了。
朱向远后来虽然没有替朱有龙顶罪，但绝对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
否则，朱有龙也不会，将这个关系到他生死的生意，毫无保留地交给朱向远去负责。
周云飞准备离开时，梁文斌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看到梁文斌朝歌舞厅的后门走去，周云飞心里不由一惊。
如果梁文斌跟朱有龙是一条线上的人，他接下来可能会有点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