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流光突然呜咽起来，“咱们怕是等不到夫人病愈了，大夫说了，夫人这是脑卒中，此番昏迷，怕是难以再醒了。而且到底能不能活就看这关键的几天了，如果熬不过这几天，就是要准备棺材了。流光没法进宫，是托了宁大人进宫把这个消息传给您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玉娆锦完全傻了眼，扑到自己的母亲身边，颤抖着哭喊，“前一世，您也是这样病故的，可今生为什么提前了这么久，您这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毫无征兆……”
玉娆锦又埋首于床上，喃喃自语起来，流光已经习惯了她愈来愈古怪的话语。
玉娆锦等了三天，没有等来玉夫人好转的消息，而是等来了玉夫人咽气的消息。
“娘！娘——！”玉娆锦眼睁睁的看着玉夫人的尸体被盖上白布，眼睁睁地看着玉夫人被收殓的人抬下去。
齐成翊也已经听到了风声，出宫探望玉娆锦，他看着玉娆锦跌倒在地痛不欲生的模样，走过来试图把她扶起。
“皇后，朕知道你心痛，但你也要注意形象，国母之体万不可如此啊！”
齐成翊说着，挥退了房间里的下人，包括流光。
玉娆锦泪水涟涟，仰望着齐成翊：“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称心如意的事情！为什么我怎么做都不能让世事变得让我满意！”
“生死有命，这世间病痛不是我们能够……”
“我不是说这个！”玉娆锦疯疯癫癫的，头发都摇乱了，“我知道人生总是有诸多不如意之事，我前世努力过了，终究不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这一世我学乖了，我抛弃了自己的本心，初心，善心，可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想守护的人终究离我远去，你依旧踩着至亲之人的鲜血上位！为什么！为什么啊！”
“凭什么别人都能获得圆满，事事顺遂；而我曾经为别人诸般考虑，却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我本不想埋怨任何人的，但我现在就是忍不住恨，忍不住恨所有人，平等地憎恶所有人！啊！”
“我要的明明不多啊！不多啊！”
这世间女人最尊贵的皇后之位她本不想要；这世间最美好的青梅竹马的情谊她也选择放手；这世间最温暖的母女之情她总是留不住；这世间最令人兴奋的梦想她也选择搁置……
她已经抛弃了她所有能够抛弃的，一个心安依旧求之不得。
齐成翊深深地望着这般陷入癫狂之状的玉娆锦，心里疼痛，只主动地将她紧紧抱进自己怀里。
“别怕，你还有我……”
“我虽然不能给你全部你想要的，但我始终会尊重你的意见。”
“若你想做贤后，那朕就陪你一起做明君；若你想做妖后，那朕就不介意做这个昏君。只要你愿意，朕可以将齐国捧到你手上供你赏玩。”
赏玩……
玩……
……
“沈国手，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才会醒？”
这是卫子伋守在玉娆锦床边的第六百六十六天，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自两年前，齐成翊将奄奄一息只吊着一口气的玉娆锦送到卫国，完成她的心愿，让她见卫子伋最后一面后，沈国手就一直在“起死回生”。
齐成翊将玉娆锦送来的时候，表示既然她想你活着，那他们齐国就暂且不追究卫国投毒的事情，兴兵攻打，但若再有下次，他身为一国之君，绝不姑息。
实际上齐国也因为头顶一事大伤元气，短时间内不会兴兵攻打，此话也是制止了卫国动手的意思；如果卫国毁约，齐国一旦喘过气来，底子还在，绝不会任由卫国人肆意妄为。
齐成翊同时还将流光的棺椁陪送过来了，因为流光一再强调要和玉娆锦葬在一块——直到玉娆锦在他怀中咽气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之前因为爱而不得伤害玉娆锦身边的人让她痛苦，做的有多么的错。
最后，他将宁绍清从皇陵调回，官复原职。
“陛下您急什么呢？您当年可昏迷了多少年？”沈国手不急不缓地部署着今日的救治，“幸得这齐国皇帝用开国皇帝秘密祖传的还魂丹吊住了皇后娘娘的这一口气，不然臣就算再有能耐，也救活不了一具尸体。”
全世界只此一枚的还魂丹，甚至在齐国皇帝中已经失传没人知道丹药到底在何处，最后是由齐成翊挖开开国皇帝的陵墓，在棺椁中找到了那枚还魂丹。
虽然齐成翊有诸般不好，但对玉娆锦始终是上心的。
“齐成翊，谢谢你……”
“嗯？”卫子伋似乎听到玉娆锦微不可查的声音，赶紧俯下身去，“小锦，你刚刚是说话了吗？你刚刚是动了吗？”
“我不做妖后……我怎么能拖你下水呢……我怎么能拿黎民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玉娆锦闭着眼睛，开始无意识地动了起来。
卫子伋虽然听不清楚玉娆锦在呢喃什么，但依旧大喜过望，赶忙让沈国手过来诊断。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答应我……对我身边的人……好一点好不好……我想你爱屋及乌……”
玉娆锦越说越痛苦，越说越痛苦，身体大幅度地晃动起来，连沈国手也压不住。
“齐成翊，以后你不要再点香了，不要再点了。你每次来我殿中要我侍寝时点燃的熏香，和你寝殿中点燃的熏香相克，它会迷乱人的神志，使人狂躁发疯，易怒不受控制，而至折损寿命……”
“单点其一不会有事，但只要长期闻你寝殿内的香料，再偶尔闻闻我备下的那种香炉，就会有效；反过来则不会起效，所以你不要再点香了，不要再点了……”
“最初我是想控制你，你如果心智失常便有理由另立新君……但事情已经变得不受我控制……更何况后面我又没了太后的权力……”
一口鲜血自玉娆锦的口中喷涌而出。
血通了，气顺了，玉娆锦，也醒了。
……
江雾秋楼白，灯花夜雨青。九天无一梦，此道付晨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