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监一个个唱名，齐成翊一批批地挥手落选下去。
新一批秀女又被唱名而上，齐成翊匆匆看了两眼，正准备通通落选，玉娆锦慢悠悠地开口道。
“皇帝眼光未免也太高了些。哀家瞧刚刚那批秀女，其中大理寺少卿陈常洛之女陈妙云容貌可人，我见犹怜；谈及诗词歌赋，也字字珠玑；行礼参拜进有度，且对陛下也表示爱慕，原以为陛下会留中的呢。”
“都是俗物。”齐成翊再度看向下面那排秀女，跟他身侧盛装打扮的玉娆锦比起来，简直黯然失色！
“皇帝身为一国之君，当以绵延子嗣为要，该为皇嗣多多考虑。当年先帝选妃时，一次至少选嫔御半百之数。先帝枝繁叶茂，皇帝有兄弟十八人，姐妹二十一人……”
“能生是吧？”齐成翊看着如活死人一般的玉娆锦，满嘴封建礼教，想学做圣人一般的别扭，就气不打一处来，粗鄙地打断了她的话，“太后说的有理。俗话说，屁股大好生养，朕就照这个标准选。”
“你！你！你！”齐成翊大手一抬，光看身形随便指去，“元氏、年氏、姜氏，留中！”
这三位姑娘闻言都吃了一惊，刚刚看了两百多个人都没选中一个，怎么就选中她们了！
她们只是来凑数的，又不能瞎应付落选——殿前失仪是大罪，会祸及家族的。
刘大监会意，正准备唱这三位姑娘的名以及父亲的官职，玉娆锦瞧见这三个姑娘的脸色都有些不情愿，是强撑着镇定不让自己失态的。
“等等！”玉娆锦开口阻止。
齐成翊饶有兴趣地挑眉。
“选妃之事事关重大，选出的美人奠定了后宫的底子。陛下还未考察过她们，怎么就随随便便选进宫来了？”
“太后，朕不选的时候，您认为朕挑挑拣拣眼光太高；等到朕选了，您又不满意，真是让儿子为难啊。”
“哀家不过是替皇帝把关，并非有意为难。”
玉娆锦招招手，让那三位小娘子上前几步。
她们忐忑不安地上前。
“我们齐国的女子，自古以来，不单以美貌闻名列国，而且德才兼备。哀家且出一上联，你们对对子，若能对出令哀家满意的下联，你们便通过考验，可以入宫。”
三人皆“喏”了一句，玉娆锦便将上联说出。
“大河百代，众浪齐奔，淘去万个英雄汉。”
玉娆锦说完，和下面这三位小娘子的眼神对上，她们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太后给她们自愿选择的是否入宫的机会。
“江山万里，层峦千岳，造出百般水月观。”元氏答。
“下笔千言，离题万里，答出一张糊涂卷。”年氏对。
“杜鹃三叫，啼血十里，猿声无尽哀天鸣。”姜氏言。
她们三个人对的下联差强人意，仅仅不至于辱没家风而已。
玉娆锦微微点头，表示收到了她们的暗号，开口道：“你们三位的下联，勉强是对上了，可惜意象是差了点，不过嫁予寻常人家，那是足够了。”
“入宫不是一条明路。哀家宣布，你们落选了。”
玉娆锦话音刚落，三人面上就立即露出喜色，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正准备跪谢，齐成翊看她们这场表演也看够了，慢悠悠地道。
“慢——”
三位小娘子面色一僵。
“朕觉得她们对的挺好的，就入宫来呗。唔，还有刚刚太后说的那个大理寺少卿陈常洛的女儿，也给留用吧。刘大监，你派人去给那个陈氏说一下。”
三位小娘子面如死灰，难过地看了一眼玉娆锦，玉娆锦也心一疼，还想为她们说话，扭头看向齐成翊，语气里第一次带了些恳切。
“皇帝……”
“朕意已决，下一批！”
玉娆锦怔怔地望着齐成翊，右手在袖子的掩盖下微微颤抖着。
齐成翊挑衅似的看了玉娆锦一眼，似乎心情很好，接下来选美人顺畅了些，不像刚刚几百人都没选中一个。
不知道是第几批，齐成翊看得累了，打了一个哈欠。
“冀州太守韩青峰遗女韩玲媛，年十六！”
刘大监大声唱名，流光暗中捏了捏玉娆锦的肩膀。
韩玲媛身材高挑，容貌姣丽，唇角一勾尽是妩媚，站在这一排秀女中，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齐成翊挑了挑眉，抹了抹自己的下巴，打量着韩玲媛：“冀州太守遗女？”
“回禀陛下。”刘大监捧着花名册，“韩青峰韩大人死于十年前与卫国的那场战争中，当时他领兵作为中路辅助魏国公，结果……唉，韩大人仅留一六岁的幼女，其夫人不肯改嫁，自缢殉情，孤女只能寄养于其叔家。”
“皇帝这是动了怜爱之心吗？”玉娆锦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冷然地看向齐成翊。
齐成翊要是不怼一怼玉娆锦就浑身难受，当下便道：“刚刚太后不是拿对联考验秀女吗？也考考她呗，看看满不满意。”
玉娆锦问了。
韩玲媛上前一步，沉吟片刻，当即朗声道：“诗苑千载，群芳竞秀，盛开一枝女儿花！”
玉娆锦眉心一跳！
是她！
她就是齐成昭书信中，交代她务必要放入齐成翊后宫中的那枚棋子。
这个暗号不会有人对的一字不差，她肯定是齐成昭的细作！
确认了此女的信息，玉娆锦当即展颜一笑，鼓起掌来：“好！好！好！对的好！”
“谢太后夸奖！”韩玲媛盈盈下拜，不卑不亢。
“太后喜欢她？”齐成翊古怪地看了一眼玉娆锦，而后朝韩玲媛抛了一个媚眼。
韩玲媛没有躲闪，也没有害羞，用撩拨的眼神回应着齐成翊。
“陛下，无论如何，能得太后的赞美，是小女的福分。”
“巧了，朕也喜欢她。看来你的福分能再添一层。刘大监，留用吧！”
……
经历一天的选秀终于结束，玉娆锦眼睛都有些看花了，命文姜上一壶菊花茶，慢慢地喝。
流光捏着玉娆锦的肩膀，“如今新人都已经选定进宫了，娘娘也该把出宫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自然，哀家是一定要出宫，亲自为子伋哥哥收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