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妻子也应和道,“现在不打仗了是安全点,不过龙勒城也就罢了,关外那战场邪乎的很,去了再没有回来的人,就跟失踪一样。”
“就是龙勒城我也不想去。”丈夫愤恨地说道,“爹娘和妹妹全死在那一场屠城中了,卫国人真不是东西!要不是在打仗前,我跟着你回娘家看老泰山,后面开始打仗了各地都封锁了回不来,也早就死了!”
把肤色画成小麦色的玉娆锦闻言,当即追问道:“你们曾是龙勒城人?请你们务必告诉我们战场的大致位置。实不相瞒,我的夫君也是死在那一场战役中。如今好不容易凑够了钱从江南来到这里,就是想替夫君收个尸,让他能够魂归故里。”
丈夫和妻子闻言当即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可怜之色。
“竟是如此!难为你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还顾念旧情,攒钱从江南那样远的地方来这里……”
妻子说着,竟感同身受地落下泪来,她抹了抹泪水:“你也是不容易,那我便帮帮你。不过我们之前不让你去也是担心你,那地方当真邪门的很,有想捡铠甲武器去变卖的人,当真是一个都没回来!”
“无论多么危险,我都不会放弃!我为了来这里,已经努力了整整十年,我不想退缩!”玉娆锦抓住妻子的手,坚定地看着她,倒把妻子给看愣住了。
妻子当即从袖中取出手帕,让小二取来书写的工具:“用纸怕你在风沙里一吹就破了,还是我这自己织的帕子结实,你仔细看哈……”
出了玉门关,可能走的路线有四条,妻子毕竟不是战场上的士兵,也不是专业的人士,是凭他们在此地生活多年的经验,以及当地人的描述画出来的。
因为当年魏世子是背水一战,是以那两条绕经绿洲的地方不是当年的路线。而剩下的两条,据之前想去变卖铠甲武器的人分析,是最左路的这一条,大概在弓字的中间这个位置,是战场。
妻子还交代了不少如大漠需要注意的点,嘱托她一再小心。玉娆锦一再谢过,吩咐流光把饭端到客房,自己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把之前黄保全按照记忆画出的地图路线和刚刚当地人给她画的那个布帛,拼凑起来对比。
路线是没有错的,大家画的该去的都是那一条。只是,黄保全画的位置在弓字的第一个竖处,在那个女人画的位置的上面一些。
看来就大概在这个位置,玉娆锦提起朱笔,在这个范围内画了一个大圈。
就是这里了。
——
锦衣卫办事效率很高,花了七天的时间,就调来了全国各地关隘的通行情况。
南方那一块地方没有什么异常,显然玉娆锦并没有往南方逃去,而是一路向北。
在这些关隘当中,有一对姐妹的名字特别突出。因为通常古代女人很少出远门,即使出远门也是拖家带口或者有男性家人陪同。
张弃疾再细细查探下去,发现这对姐妹,拿的通关文书竟是与军事有关的,是要向塞外的一个小部落,运送一份军事文书。
若说之前一对姐妹出远门还有几分可能,但让他们运送军机要件,那就大大不可能了。
卫国和齐国之间,在卫国东南,齐国西北,那一大片沙漠就是无主之地,谁也占据不了它,是两国之间天然的军事缓冲带。
而这片沙漠中,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部落,他们适应当地的气候,是两国都想拉拢的对象。
齐成翊看着这份报告,没找兵部尚书的麻烦,而是直接去了右相府。
“右相,兵部尚书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朕也省事不去盘问他了,跟朕说是,怎么回事?”
齐成翊随意地往八仙椅上一坐,让张弃疾把右相府里的下人都赶的远远的。
“陛下眼见,即为实。”宁绍清拱手,不卑不亢地道。
“姜九思、姜九辞,你倒是为她们俩,起了个好名字。你曾任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你跟朕说说看,你私自伪造朝廷文书,该当何罪啊?”
宁绍清一愣,有些疑惑地看了齐成翊一眼,他竟然不追究他协助放走太后的罪责,而是追究他伪造文书的罪责。
“回禀陛下,依齐律,对伪书者处以“城旦舂”的惩罚。城旦舂依据刑罚的轻重,分为五种,分别为髡钳城旦舂、完城旦舂、鬼薪白粲、隶臣妾、司寇。而伪造通关文牒,属第三等,徒刑四年。”
“嗯,很好。不过呢,如果太后能被迎回来,朕打算大赦天下。所以,你告诉朕,太后究竟去了哪里,朕便会完全免了你的罪责。”
宁绍清有些惊讶,难道玉娆锦给他的保命包裹,当真都没用了吗?
“陛下,您都查出来,通关文牒有问题,根据各地每日关口的登记,您应该也能知道太后的路线,进而猜测出她的目的地。”
齐成翊弓着手指,敲了敲楠木桌,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她已过嘉峪关,这是要去卫国?”
宁绍清没有正面回答:“太后娘娘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如果这件事情不做,她会认为,她的人生都不完整。”
“既然有这么重要的事情,那她为什么不和朕说!”齐成翊突然愤怒起来,拳头猛地敲上八仙桌,将桌子都震了起来。
齐成翊站了起来,倔强地仰起头,看着一门之隔的月亮。
月亮高悬于天,十分遥远;就像玉娆锦于他一般,无论怎么做,都无法真正地靠近。
月亮周围的薄雾突然晃动了一下,明亮之中,竟然出现了玉娆锦的模样。
矜持淡然,端庄稳重,脸上没有多少笑脸,活像个已死的木偶人。
齐成翊突然呼吸一滞,有些颓然无力地道。
“朕就这么信不过?她宁愿信你,依靠你,也不愿意告诉朕,让朕帮忙?”
宁绍清眉心一跳,这样的齐成翊,真的令他意外。
“陛下若真的要去找太后,那就不要以国君的名义,她会跟你回去的。”
至少现在,她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