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成翊看着她们两个的表情,内心里那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他抬起手来,打了一个响指。
刘大监领着紫宸殿的宫女走了进来,每个人手上都捧着衣服和配套的首饰。
“刘大监左手边的,是按你的尺寸做的服饰;右手边是流光的,你挑一挑,看看选哪一套穿着出宫。”
连流光的衣服都备有。
玉娆锦没表示什么,但暗暗记下了这一笔。
玉娆锦抬手抚摸过这些衣服,款式和布料都是现下帝京里流行的,而不是齐国的宫装打扮。
“就这件吧。”玉娆锦指了指压在最下面的,那件鸦青色暗云鹤纹三绕曲裾。
流光点了点头,选了和她这件搭配的藏青色侍女服。
齐成翊显然有些不满意,眷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摆在最上面的那件桃红色广袖流仙裙:“朕还期待着你选这件呢。朕还想着为了和它搭配,特地做了一件外白内红的直裾呢,穿上身,特别的少年意气。”
“哀家不喜欢粉色。”玉娆锦淡淡地道,“而且哀家跟你出去,你是要让哀家挽妇人发髻的吧,粉色太过娇嫩,哀家如今年纪大了,不适合这种妇人打扮。皇帝若是想穿直裾,那便穿,何必迎合哀家。”
齐成翊朝刘大监勾了勾手,将和那件鸦青色曲裾搭配的男款圆领袍捧到他面前,然后朝玉娆锦慢悠悠地道:“你真奇怪,老是说自己老。你们女人,不都是最怕老的吗?”
玉娆锦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那套齐成翊特别满意的红白直裾。
这个款式的衣服,确实好看,子伋,也穿过。
武探花、文传胪,那年魏子伋十八岁,名动京城。
殿试唱名结束后,回府途中,一路繁花相送。
当时年少春衫薄。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玉娆锦站在他回家必经之路的酒家的阁楼之上,被等着看状元探花的小娘子挤得东倒西歪,但还是趴着栏杆,朝他大喊:“花萼相辉楼!别忘啦!”
魏子伋在嘈杂的围观人声中敏锐地捕捉到玉娆锦的声音,勒马,伸出两指,轻点眉间,自此延出,向她单眨了眨眼示意。
玉娆锦双手捧着脸,有些不满意:“不行,你给我笑一个!”
魏子伋正想笑,结果他的马被激动的人群挤歪了,忙低头拉紧缰绳。
玉娆锦嘟了嘟嘴,自我生气了一会儿,想了一下,双手叉腰,高喊道:“魏子伋——!”
这一喊,魏子伋是直觉般地立马回头,只见玉娆锦一脚踏上栏杆,张开双臂,从阁楼上跳了下去。
“哗——”
“哟嚯~我来啦!”
玉娆锦披了一身五彩斑斓的大袖衫,这跃动开来,宛若一只展翅翩飞的凰鸟。
纹彩动云霓,容颜盖过春色十万里。
她就这样,坠入心上人的怀抱当中。
“嘿嘿嘿!”
魏子伋勒马旋转,抬手稳稳当当地抱住了玉娆锦,但脸上却是责备。
“怎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因为我相信你无论如何都能接得住我呀!”
玉娆锦揽着魏子伋的脖子,拼命眨眼示意。
原本站在玉娆锦身边的小娘子们吓了一大跳,慌忙摆手异口同声地道:“啊!怎么掉下去了!我们可没有推她啊!”
流光忙抬手安慰她们:“看得出来,不是你们谋财害命。这是人小夫妻游戏的一环呢,你们别担心了。”
魏子伋责备完,将她放到了马上,让她好好地坐着,改为揽着自己的腰,带着她一块儿游街。
“抱紧了,别摔着。”
彼时的玉娆锦,只沉浸在和心上人共乘一骑的快乐中,不知道她那惊天一跃,被老国君收入眼中。
“那个女子是谁?”
……
而后,先帝有意试炼他,任他为剽姚校尉,命他随其父大将军魏侯出征。
彼时她站在阁楼之上,送别魏子伋及他率领的大军,她挥手相送,千言万语只化作眼神中的依依,并不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
“太后,你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齐成翊见她发呆了这么久,终于伸出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说得对。女人感觉到自己老了,的确是一件可悲的事情。”玉娆锦深吸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但哀家确实是老了。”
齐成翊只以为她是为着“老”这件事情伤怀起来了,无所谓地道:“你哪里真的老了?太后依旧青春艳丽,倒叫那些二八少女都要甘拜下风。”
“少拍马屁。”玉娆锦难得回应了齐成翊的不正经,齐成翊却反倒嬉笑起来。
——
玉娆锦和齐成翊出宫是扮作一对夫妻。她欣然接受,权当做是出宫的代价。
集市上很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玉娆锦和流光像往常一样,手挽着手,四处探看。
起初,玉娆锦还有些不适应,直到宫外热闹的气息充盈了她那块干枯的内心,她才瞪起好奇的眼神,左看右看。
真正的玉娆锦,半复活了。
“姑娘,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木梳子。这是上好的黄杨木雕刻的。”
宫里不缺木梳,但她还是抬手翻看。
齐成翊一直是跟在她们两个身后的,一国之君摇身一变成了她们两位的护院保镖,倒没什么怨言的,见她们在木梳摊前停下,道:“对木梳感兴趣?”
老板眼尖,看了看齐成翊的衣服又看了看玉娆锦的衣服,立即道:“这位公子,你家夫人好眼光啊!我们在帝京卖梳子,这口碑可有十年了啊!质量上乘!童叟无欺!”
“卖了十年。怎么不开家店,还在这里摆摊?”齐成翊扫视了一眼摊上的木梳,道。
“诶,你这话说的,我有店,有店,店面在城西,卖的是木头家具,这些小玩意儿还是摆这小摊卖的方便!”
老板急急忙忙地解释,见他们衣着也不是普通人家,便道:“公子怕不是帝京人士吧?这些年我们给达官贵人们也置办过家具,就是那当朝的左相之子娶新妇置办的新家具也是在我们这弄的。在帝京,这云记木具行还是有点名声的。”
左相之子。
齐成翊听过笑笑,扯谎道:“的确不是。我们是云中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