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祥没想到墨凛攸会突然出现。
听到墨凛攸的话,更是十分诧异。
攸王说,虞十鸢做的一切,都是她允许的。
外界不都是说,攸王对自己这位王妃厌恶至极吗。而现在,攸王这是特意赶来维护?
果然外界的传言不可轻信。
“攸王殿下,这……”
其实刚才听了虞十鸢的话,金祥已经被戳动了。对虞十鸢的印象也不禁从一开始的鄙夷改观。
能共情最低等奴婢的主子,人品德行又能坏到哪儿去。
但罚虞十鸢抄写女四书,毕竟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就算是攸王殿下开口,金祥也不敢擅自做主。
金祥为难道:“殿下,娘娘是听闻攸王妃近日来的许多作为颇为狂悖,这才命我带女四书来让攸王妃抄写,让王妃谨记圣人教训,以后谨言慎行,不仅仅是因为今日之事。”
“我就这样把书带回去,恐怕娘娘也会心有不悦。”
墨凛攸的眼神幽深摄人,薄唇微启:“母后掌管六宫日夜辛劳,是从哪儿听闻了宫外之事?”
“我倒是想知道,母后是听说了些什么,才会让姑姑冒着夜色赶来攸王府。”
金祥深吸口气:“娘娘听说,王妃在王爷与侧妃新婚之日闯入囍堂,威逼侧妃给她下跪敬茶,却借机下蛊。”
墨凛攸眉宇冷清:“此事早在虞相寿宴就有决断。陈太医当场给雪儿把脉,证实雪儿并没有中蛊迹象。只不过是外界谣传罢了。”
“那,听说王妃跟相府要回嫁妆,却在相府门口当众掌掴自己的姨娘,甚至还叫来了永安侯府的林四少爷给她撑腰,两人把那姨娘的脸都打肿了。”
墨凛攸神色不变:“那是因为虞十鸢的东西先被人用赝品掉包,她才动手。那是她母亲最珍贵的遗物,也是老侯爷极为珍惜的物件。”
“这……”
金祥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些风言风语都只传了一半。
后面的真相和前因后果,她们竟半点不知。
“那敢问王爷,王妃今日在长公主府,逼自己那姨娘下跪磕头之事……”
这次虞十鸢自己开口:“我那姨娘以为我收养的儿子,是我失踪在外时生下的私生子。”
“她便雇人装成人贩子将我儿子拐走,故意扔在长公主府,想要当众揭穿此事,让我声名尽毁。”
“我的名声我不在意,随外人怎么说,但若是动我儿子……”
虞十鸢目光划过一丝凌厉,“别说是一个姨娘,就是虞相,我也要让他给我儿子磕头认错。”
金祥姑姑倒吸口气:“…竟有这等事?相府那位姨娘,竟心思如此歹毒?”
“十鸢所言,无半点虚言,今日长公主宴请之人都可以作证,”虞十鸢垂眼,“娘娘若是怀疑,大可以向其他人求证。”
虞十鸢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不禁冷笑。
鉴宝大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今日午后,距离现在也不过四五个时辰。
事情竟然这么快传进了深宫之中,刚好传进了皇后耳边,还只传了她作恶的一半。
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她都不信。
金祥姑姑跟在皇后身边多年,看多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仔细一想此事也有蹊跷。
传言自然是有真有假,可偏偏中宫今天下午宫女太监们议论的,都是这位攸王妃。
这些事情,又都只有攸王妃行事悖逆作恶的部分,压根没传全,像是针对攸王妃来的一般。
莫不是,有人看攸王妃不顺眼,故意算计,借皇后娘娘的手来打压她?
而且今日长公主府鉴宝大会的事情,是发生在皇宫之外,那些太监宫女又是从哪儿听说的消息?
想到这里,金祥姑姑也不禁神色一凛,深吸口气:“……原来如此。”
“既是这般,奴婢就先将这女四书带回去,也会将王爷和王妃的话转述给娘娘。”
又有些过意不去,“奴婢刚才的一些话,可能冒犯了王妃,还望王妃莫怪罪。”
虞十鸢摇摇头:“谈不上怪罪,的确是我穿戴不妥。姑姑跟着皇后娘娘注重礼仪仪表,给我指出我该感激才是。”
金祥姑姑也没想到这攸王妃不仅品德不错,人也通情达理。
心中不由又生出几分好感。
“那攸王,王妃,奴婢就先回宫去了。”
金祥姑姑要走,虞十鸢却忽然叫住:“姑姑等下。”
金祥姑姑疑惑回头,见虞十鸢抬眼看过来:“敢问姑姑,平时可是有头风之症?”
金祥姑姑一愣,有些不可置信:“这……王妃是怎么知道的?”
虞十鸢道:“姑姑的额头纹,天地人纹错综复杂,这往往是健康受损之人的病理表现,常伴有头晕头痛的毛病。”
“而姑姑的额头纹又沟壑既深,想来是头痛的毛病已经缠身多年了。”
“没想到王妃居然还懂医术,”金祥姑姑不禁惊讶,又叹口气,“我的确患有头风几十年了,这毛病反复发作,一发作起来就剧烈头痛,严重时还恶心呕吐,畏寒畏光。”
“只是这毛病无药可医,我这多年来吃什么药都无法治愈,每次发作也只能强行忍过去。”
其实这头风,也就是现代说的偏头痛。
偏头痛就是在现代也是无法治愈的,更别说是医疗水平不发达的古代了。
不过,虞十鸢之前专门做过针对这些疑难杂症的研究。
“姑姑等我一下,”虞十鸢装作进屋,实则是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她研制的药油,出来递给金祥姑姑。
“这个是我专门针对头风症做的药油,姑姑下次头风发作,可以将药油涂在经外奇穴,也就是眉梢与目外眦之间,向后约一横指的凹陷处。”
虞十鸢道,“这药油虽说不能治愈头风,却能在头发发作时快速镇痛,减轻痛苦,姑姑就没那么遭罪了。”
金祥姑姑倒吸口气,忍不住仔细端详起手中的小瓷瓶。
“攸王妃,你说的是真的吗?这药油真有这么神奇?”
虞十鸢莞尔一笑:“是不是真的,姑姑试试就知道了。”
“这真是太感谢攸王妃了。”金祥姑姑简直喜出望外,没想到今日出宫还有此惊喜。
不管有没有用,听到虞十鸢这么说,被头风折磨多年的她至少有了一丝希望。
“那我就不客气,将这药油收下了,”金祥姑姑道,“王妃也放心,关于那些不实传言,我定会如实跟皇后娘娘禀报。”
让林管家将金祥姑姑送走,下人们也都先散了。
亭榭阁院子只剩下虞十鸢和墨凛攸两个人。
男人目光冷淡扫来:“你倒是厉害。金祥姑姑来时还对你厌恶呵斥,走时却对你感激不尽道谢不止。”
虞十鸢拿出药油,当然不是单纯看出金祥姑姑有头风,顺手帮忙。
她非常清楚,金祥姑姑作为皇后在深宫中唯一信任的贴身宫女,说的话多么有价值。
毫不夸张地说,同样一件事情,她对待此人的态度不同,说话表达自然会有不同。有时候可能就是她一两句话,直接影响了皇后的看法和决定。
有人看不惯她,把她的坏话传到皇后耳边,让皇后对回归京城的她印象已经不好。那今日金祥姑姑从王府回去怎么说,就至关重要。
金祥姑姑越对她有好感,说话就会越向着她,同时也会建议皇后严查那些风言风语的来源。
金祥姑姑是皇后宫中地位最高的掌事姑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想必不知道多少人塞银钱贿赂求她办事。然而再多的银钱,也不如这能缓解她头风痛苦的药油更让她欣喜激动,由衷感恩。
虞十鸢也扫了墨凛攸一眼。
“我还没问呢,王爷刚才怎么会突然出现,替我解围?”
墨凛攸还没回话,就听虞十鸢接着道。
“按照王爷平时那小心眼又看我不顺眼的样子,刚才居然主动来护着我,我都以为我听错了。”
闻言,墨凛攸额上青筋狠狠一跳。
刚才要不是他及时出现,虞十鸢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推脱不了皇后要她抄写那些书的旨意。
这女人没有半分感激就算了,居然还敢说他小心眼?
墨凛攸铁青着脸,冷冷吐出一句:“若不是怕你要抄上一整晚的书,没办法给我针灸,本王才懒得管你。”
“是吗,我还以为是王爷吃了我的烧烤,特意过来感谢我的呢。”虞十鸢眼睛一眯,状若无意道。
“你……”墨凛攸眼睛不禁睁大。
这女人怎么知道他吃了她做的烧烤?难不成是墨九这个大嘴巴过来说的?
像是看透男人的心思,虞十鸢抬起纤细指尖,指了指自己嘴角,漫不经心道:“王爷这边,还留着孜然粒呢。”
墨凛攸下意识去擦,虞十鸢却噗嗤一笑。
“没想到堂堂南昭的战神,也这么好骗。”
整个人眼睛都眯起来,十分心安理得,“我诓你的,王爷。”
“虞、十、鸢!”
墨凛攸这样的身份地位,从小到大,哪个不要命的敢诓骗逗弄他?
被虞十鸢这么一搞,墨凛攸脸上一热,又忍不住恼怒气愤。
看见着虞十鸢转身,立马伸手去拉人:“你给我回来。”
这一拉,却力道太重。
一下把虞十鸢拉得,肩膀狠狠撞上他宽阔又硬邦邦的胸前。
这男人的胸肌是铁做的吗,这么硬!
虞十鸢吃痛地嘶了一声,抬眼想要骂人。
而墨凛攸也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大,下意识低头看怀里的人有没有事。
于是,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两个人恰好四目相对。
莫名僵持住。
墨凛攸只觉得,一下子撞进一双清澈明眸里,屏住呼吸有一瞬的失神。
没想到这时,刚洗完澡的小团子却裹着被子屁颠屁颠跑出门,看到院子里的这一幕,直接张大嘴巴,用超级大的声音喊道:
“哇……爹爹,娘亲,你们是在亲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