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煜凡念念叨叨说出这些话,说得他自己既心酸,又隐隐期待虞十鸢的反应。
人真是有些贱骨头在身上的。
当年鸢儿死心塌地不计回报,发自内心对他好,他却一点都不珍惜。
现在鸢儿不想理他了,正眼都不看他一眼,他却坐不住了,想来乞求原谅。
不管怎么样,看到他现在的改变,听到他说这些话,鸢儿一定会很感动吧。
然而,当听到虞十鸢说,这双鞋她都不记得了,虞煜凡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满脸错愕。
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了!
这是鸢儿曾经熬了十个夜晚,把手扎烂才给他缝制出的靴子。
说不定她现在手上还有当时留下的伤疤,她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看到虞十鸢冷漠的神情,虞煜凡只觉得自己的心像也是被针扎了一样,疼痛难忍。
“鸢儿,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虞煜凡一脸受伤的样子。
“虞三少爷别叫得这么亲近,这种亲昵的称呼,你还是留给你那位雪儿妹妹吧。我们好像也没这么熟。”
虞十鸢冷淡道,“没别的事情的话,您还是先回去吧。忙完了这边的事情,我还要回家陪家里人吃饭。”
回家,陪家里人吃饭。
鸢儿说的是永安侯府,她的外祖父,还有她那几个表哥。
简直是杀人诛心。
虞煜凡的心更痛了。
见虞十鸢真的开始做自己的事,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忍不住攥紧拳,红着眼,咬牙也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店里的伙计小心翼翼道:“……东家,这位虞三少爷也是您在相府的兄长?”
“他看上去,不像那位二少对您那般漠然强硬,好像真的挺护着您的,也真想与您重归于好。”
重归于好。
虞十鸢心中冷笑。
迟来的亲情,同样也比草轻贱。
如果深深伤害过自己的人,都是说几句道歉就轻易原谅,那自己曾经受的那么多痛苦委屈心酸又算什么。
*
店里的事情忙完之后,虞十鸢回到侯府。到了傍晚,下人禀报说宫里来了人。
虞十鸢一出卧房,就见金祥姑姑站在院里,已经与老侯爷打过招呼。
“金祥姑姑,您怎么有空来了侯府。”
虞十鸢站定,金祥姑姑便立马上前:“攸王妃,我今日是特意来找你的。”
金祥姑姑与那日去王府时一样,穿着掌事姑姑的宫装,一丝不苟梳着发髻。
却完全不是那日看不惯虞十鸢,神色阴沉目光犀利的样子。而是语气亲近,眼神里透着感激。
“攸王妃,你的医术简直是神技。”
金祥姑姑深吸口气,“上次我和您说过,我这头风病患了几十年。”
“多年我来看了多少太医和民间大夫,用什么药都无法缓解治愈,可你给我这药油——”
提到药油,金祥姑姑眼里都闪着光,从怀里把虞十鸢之前给她的瓷瓶拿出来。
“那日从王府回去后,没过两天我的头风就又发作,痛得我头晕眼花还呕吐不止,浑身都冒冷汗。”
“我试着按王妃您说的,将药油涂上些许,没想到这让人恨不得敲碎脑壳的疼痛一下子就止住了。”
“之后头风又发作两次,也是如此。只要把这药油涂上,疼痛立马就能缓解,不夸张地说,这药油真是救了我的命。”
“所以,我今日是特意向皇后娘娘请了旨,来和您道谢的。”
看到金祥姑姑感激的样子,虞十鸢扶住她:“姑姑别客气,能帮到姑姑,也是十鸢的福气。”
虞十鸢姿态如此平易近人,而且不计前嫌,金祥姑姑心中对她好感更甚。
原本她是瞧不上虞十鸢的。
听说她是用手段先爬上攸王的床才得来的王妃之位,还是抢了自己庶妹的姻缘,又面容丑陋。
但现在看,这位攸王妃人品端正,又有本事。当年的事情真相是不是如传言那般,旁人都未可知。
虽说王妃脸上的红斑是难看了些,但身为一个王府的当家主母,德行远比容貌重要。只有妾室才是靠美貌上位。
“对了攸王妃,上次关于你的那些谣言,我回去后如实禀报。”
“皇后娘娘听了也十分生气,下令彻查宫中那些流言的来源。”
“是吗,”虞十鸢一听,“姑姑可查出来什么结果?”
金祥姑姑眼色一沉:“查到了,最先散布谣言的人,是冉妃宫里的小太监。”
冉妃?
后宫受昭玄帝宠爱多年的妃子。据说是因为膝下无子,才一直没能晋升贵妃。平日里恃宠而骄,性格跋扈张扬,常常明里暗里与皇后作对。
金祥姑姑说,谣言最先是冉妃宫里传出的,虞十鸢倒是顿时觉得合理了。
因为这个冉妃,本名虞倾冉,是虞鸣齐的堂妹。虞鸣齐丞相之位坐得稳,与冉妃的得宠脱不了干系。
还有一点,这个冉妃很喜欢虞凝雪这个庶出的侄女,时不时会找她进宫吃茶谈心。
毕竟,虞凝雪从前号称京城第一美人,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才华名声又好,再加上会拍马屁嘴又甜,能把这个姑姑哄得十分开心。
然而,冉妃却和原主的母亲林栎雅有过节,所以对她这个嫡出的侄女很不待见。
这件事,大概是虞凝雪跟自己这位姑姑诉了委屈,就想利用流言,借皇后的手来整治她。
“人是查出来了,但是,因为是冉妃宫里的人,皇后娘娘也不太好插手处置。”
虞十鸢问:“为什么?”
金祥姑姑叹口气:“王妃不了解后宫之事,应该不知道。”
“冉妃自恃年轻美貌,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常常在皇后娘娘面前挑衅,又在陛下面前委屈卖惨。”
“此事,若是娘娘整治冉妃的宫人,怕是又会让她借了由头,又到陛下面上说娘娘的不是。”
虞十鸢闻言道:“姑姑,皇后娘娘和陛下的关系如何?”
虞十鸢的药油,说是救了金祥姑姑命都不为过,金祥姑姑又认可她的人品,所以也就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金祥姑姑心疼自己主子,提到昭玄帝难免有怨言。
“娘娘与陛下关系向来不太好。每个月除了初一十五固定的两日,陛下从来不来中宫。”
“娘娘从昔日在太子潜邸就陪在陛下身边,如今已三十余载。三年一选秀,如花般的娇艳美人不断充入后宫,陛下又有多少心思能放在娘娘身上呢。”
“娘娘管理后宫日夜操劳,功劳陛下是看不见的。陛下看见的,永远是娘娘哪里没顾上出了纰漏,或是做了什么让陛下不顺心的事。”
虞十鸢心中了然。
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帝王好色,又喜新厌旧。
皇后当年是因为家世好且品性贤良淑德,才被先帝选为太子妃。
本来就不是美貌特别突出的那种,长相只能说端庄秀丽,哪里比得上后宫那么多貌美如花的莺莺燕燕。
冉妃十五岁入宫,现在才二十五岁,美貌正盛。而如今,皇后已经四十五岁,再怎么用心保养,眼角皱纹与法令纹也日益凸显。
皇后的老去,也映射着昭玄帝的老去。恐怕昭玄帝看到皇后都会心生烦闷,不想再多看一眼。
但想到这里,却让虞十鸢忽然有了个想法。
她想到的那个让药铺在短时间内拥有名气的方法,说不定,皇后娘娘可以是点睛之笔。
而且,既然冉妃帮着虞凝雪想害她,那就别怪她帮着皇后娘娘,削削自己这位姑姑的气焰了。
虞十鸢眼睛一抬:“金祥姑姑,我想问下,皇后娘娘是否可以秘密出宫一趟,到我这里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