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在场的人都是精神一震。
纷纷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看清来人,更是都倒吸口气。
只见人群外那匹高大的白马上,坐着位看着约摸十七岁的少年。
身姿挺拔,暗红披风下是玄色刺绣云雁锦衣,银冠束发,手握缰绳。
浓黑的剑眉带着丝稚气,高挺的鼻梁,面容俊朗轮廓分明。寒星般的眸子,神采湛然,又有不羁桀骜的气息。
日光下,微风吹动发梢与衣袂,好一位意气风发纵马京城的少年郎。
人群中有人惊呼:“……是谢云羿,谢小侯爷!”
谢云羿?
虞十鸢看到马上的身影,对这来人也有印象。
在古代,侯爵为“超品”,即超过一品之意,地位在百官之上,只授与皇亲国戚与极少数功臣。
先帝亲封过两位一等侯爵。
一位是她的外祖父永安侯,另一位,是也曾随先帝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的平北侯。
平北侯老来得子,侯夫人年过四十才有孕。然而老平北侯在侯夫人怀着身孕时主动请命带兵出征,却不幸死在战场,没能回来。
消息传回京城,侯夫人悲痛之下险些跟着去了,只因为怀里的遗腹子才忍痛活下来。后来九死一生难产生下孩子,也就是现在承袭了父亲爵位的谢小侯爷谢云羿。
据说,侯夫人从小将这位小侯爷宠上天,宁愿把他养成个只会吃喝玩乐闲散逍遥的纨绔子弟,也坚决不让他习武,重蹈老平北侯的覆辙。
可这位小侯爷也是叛逆,从小就爱舞刀弄棒,还想要从军继承父亲的遗志。是几年前侯夫人激动之下,直接用刀划了自己的脸,满脸鲜血淋漓。才逼得这位小侯爷当场跪在地上发誓说自己这辈子绝不从军。
谢云羿说,让她现场去给他母亲用药膏祛疤。这个疤痕,应该就是当年侯夫人拿刀划自己脸留下的那道疤。
“您是谢小侯爷?”虞十鸢回过神来,朝着谢云羿看去。
谢云羿下巴一抬,姿态不驯:“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问你,你敢不敢带着你的药膏去我家里。”
“多年来我给我母亲找了那么多祛疤的药,效果都微乎其微。既然你说你的祛疤膏这样厉害,那你就现场去给我母亲祛疤试试。”
“你的祛疤膏若是真有你说的效果,你也不用开什么药铺了,我让你下半辈子有花不完的钱。”
“但你若只是说大话,把给人祛疤这种事当成推销揽客的幌子,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谢云羿语气冷硬,带着一丝威胁。
虞十鸢却面色不变,甚至语气淡淡的:“小侯爷,恕难从命。”
“你说什么?”
谢云羿当场眉头皱紧,冷笑一声,“你果然是不敢。怎么,你是承认你刚才的话都是大话,都是骗人了?”
“我不是不敢,”虞十鸢抬起眼来,“我的祛疤膏就在这里,我说了,谁有疤痕谁就拿回去试用。”
“无论我是不是亲自去,效果都是一样的。”
“所以,小侯爷想要帮侯夫人去疤,拿了我的药膏按照我说的步骤,回去给侯夫人操作就好。”
“用得好或者不好,明日药铺开业,小侯爷可以再来反馈。”
闻言,谢云羿看向不远处的这个女子。
对方面纱遮挡了面容,看不见容貌,只看得出身姿窈窕气场淡然。
但她哪怕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丝毫不慌,说起药膏也是很有底气的样子。
难不成,这年轻女子真是有些医术在身上?她做的这药膏,真有她说的这种效果?
“既然如此,”
谢云羿将信将疑,吩咐旁边的下人,“你去拿一瓶过来,带回侯府。”
他看了眼药铺的牌匾,又扬起下巴看了看虞十鸢,声音傲气:“予安药铺,我记住了。”
连谢小侯爷都拿了虞十鸢的药膏?
人群外,黎潇潇见状急了。
立马对虞凝雪道:“雪儿,连平北侯府的小侯爷都拿了虞十鸢的药膏,难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虞十鸢顺利把药膏全发放出去?”
“要是她的药膏,老百姓和平北侯夫人用了真有效果,她的药铺岂不是就能顺利开起来了,说不定还能一下子名声大噪。”
“你还不做点什么。”
“不如你直接上去说,说她是你姐姐虞十鸢,她压根不懂医术,这什么祛疤膏也是她瞎做的,用了会烂脸,看这些百姓还敢用她的药膏!”
闻言,虞凝雪却没吭声。
看到谢云羿一拉缰绳先一步骑马走了,他的仆从去虞十鸢那里领了一罐药膏。
虞凝雪顿时眼珠一转。
在这里搞乱虞十鸢的场子算什么。
她要让虞十鸢的药铺,明天开业就是倒闭,根本开不起来!
虞凝雪一把挽住黎潇潇的胳膊,悄悄对着黎潇潇耳语道:“潇潇,你有没有带那个东西?……你这么讨厌我姐姐,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
-
祛疤膏都发放出去后,虞十鸢就带着小兰她们回了侯府。
而另一边,相府。
晚上,卧房里。虞云齐盯着桌上那一罐白色质地柔润的药膏,神色紧绷而透着冰冷。
今天虞十鸢的人在药铺前刚开始吆喝,就有人去云济堂告诉了他。他也去了现场,让人拿了一瓶药膏回来。
他没想到,虞十鸢会用附赠米面蛋肉的办法,来推广自己的祛疤膏给百姓试用。
更没想到,虞十鸢居然说,自己的祛疤膏不管是什么陈年疤痕,只要用一次疤痕就能淡化很多。
这根本不可能。
他开云济堂,见过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云济堂里也在卖这些大夫精心研制的祛疤药物。
他很清楚,哪怕是药膏里添加了再好的药材,也不可能用一次药就能淡化疤痕。
常年累月坚持用,勉强能淡化些许疤痕,都已经算效果很好了。
这个虞十鸢,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先前他过去阻拦,她让他别多管闲事,说自己有这个本事。
她的本事,就是说大话的本事?
那些百姓也就算了,肯定都是为了米面肉蛋去的,多半没人会真用药膏,就算用了没效果也不会来找麻烦。
可那位谢小侯爷可不是好惹的,家境显赫又桀骜不驯。欺骗愚弄了他,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想到昨日虞十鸢对自己冷漠厌恶的样子,虞云齐心里没由来觉得烦躁,莫名压着股火气。
皱着眉本想把药膏直接扔了,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腿上也有以前磕伤留下的疤痕。
他要亲自试试效果。
若是没用,看她以后还在他面前如何像昨日那般怼他。
于是冷着脸吩咐起下人:“来人,帮我打盆热水,再拿条毛巾过来。”
按照虞十鸢说的步骤,先热敷,再把祛疤膏涂抹在疤痕上,厚敷半个时辰。
整个过程里,虞云齐想的都是,如何用事实教训自己这个妹妹,让她认清现实。
等时间到了,他面无表情用毛巾将祛疤膏擦掉。
看向疤痕的那一刻,虞云齐瞳孔一缩,当场愣住了。
*
与此同时。
后宫,撷芳殿。
冉妃一怒之下将桌上的所有物件全砸到地上,气得胸口起伏,平日美艳的脸上此刻尽显狰狞。
“真是邪了门了!”
“皇后这贱人究竟是做了什么,还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她怎么会一下子变年轻了,还漂亮了那么多!”
“今日不是初一不是十五,皇上本来说好今晚来撷芳殿,竟然临时改变主意去了她宫里,这可是本宫入宫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该死的……被皇后挖走皇上,简直是本宫的奇耻大辱!”
冉妃声音尖利,怒目圆睁。
撷芳殿的太监宫女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谁也不敢吭声。
只有冉妃的贴身婢女开口:“娘娘,我听说,皇后娘娘昨晚秘密出宫了一趟。”
冉妃砸东西的动作顿时一停,脸上乌云密布看过来:“秘密出宫?她去了哪里?”
那婢女回道:“据说,是去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
冉妃坐在榻上,不禁皱眉,“皇后和永安侯府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她大晚上去那边做什么?”
“也不能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攸王殿下是养在娘娘名下的。”
“攸王那位失踪了五年的王妃,也就是娘娘那位从未见过面的侄女虞十鸢,算是皇后娘娘的儿媳。”
那婢女道,“奴婢听说,这位攸王妃回京之后没有住在攸王府,是住在她外祖家,也就是永安侯府里。而且,她似乎会点医术。”
“娘娘之前帮凝雪小姐,在皇后宫中散布这位攸王妃的谣言,皇后娘娘曾派金祥前去教训。”
“奴婢想,皇后娘娘去永安侯府,会不会是去见这位攸王妃的?皇后娘娘突然的变化,也可能是与这位王妃有关。”
虞十鸢?
那个林栎雅死后,五岁就被堂哥扔在乡下自生自灭的丫头?她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冉妃眼里闪过一抹恶毒。
“明天,你就让人去宫外打听,看看这个虞十鸢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真是她帮了皇后,那她就是跟本宫做对,本宫绝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