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调香室都荡漾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余晚瑾是真的肉眼可见地慌了，她快速摘除自己手上的一次性塑料手套，蹂躏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缓缓起身道：“嗯？我没有在这里做什么啊。”
见状，封昀警惕地眯了眯眼。
半晌过后，余晚瑾才恢复那副严厉傲然的常态，她将双手背在了身后，有些不悦地催促道：“你们得加快一点调香的速度了，到现在都没有给我试闻过第一版香。”
“如果不行的话，就从今天开始，留下来熬夜赶工。”
封昀眸色冰冷了下来，似乎是不愿意妥协，他直言道：“据我所知，这种做法是违反劳动者保护法的吧？”
“又不是不算加班工资，有什么违反的？”余晚瑾反问，她撩起了自己涂着大地色的眼影的眼皮子，蓦地灵机一动道：“还是说，你们当中有谁身体不好，不能熬夜了？”
“比如说，像是怀了孕之类的......”
封昀选择了闭口不答。
而余晚瑾也自知她在这里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便大步离开了，脑海里一直想着某串号码，她在犹豫着要不要拨打出去。
或许一念俱灰。
——只要那个女人没有怀孕，就万事大吉了。
她也不想做恶人，不想自己还是干净的手上，沾满鲜血的。
余晚瑾去卫生间里洗了一把冷水脸，清醒了不少，她看着镜子，竟然被自己阴沉沉的眼神给吓到了，让她握紧拳头，砸了过去。
玻璃碎片悉数嵌进了她手上的皮肤中，鲜血淋漓。
突然，一通电话阻止了她所有的思绪，包括偏激的。
电话另一头的钟云玖火急火燎地说道：“余总监，大事不好了......真的大事不好了！”
“钟梨之那个小贱蹄子，现在竟然孤身一人回来问我们要她的户口本了，她难道真的打算和岑煜先领结婚证吗......她一定是怀孕了！”
还有鲜血顺着镜子上的裂缝缓缓流淌进水池里，“啪嗒——啪嗒——”声，清脆刺耳。
余晚瑾捏紧了手机边缘，任由强烈的刺痛感遍布她全身每一个神经细胞，她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一定不能再过回以前那种被折磨到暗无天日的日子。
所以，她不能让岑煜和别的女人结婚，也就不能让钟梨之留下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这一切不怪她——都是他们将她活生生地逼成这副模样的！
余晚瑾最终还是输入了那串本应该深深埋在她脑海里的电话号码，并且拨打了过去。
她说道：“我需要组织的帮忙，就现在。”
*
钟梨之打车到了钟家以后，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家四口人，今天竟然都在得很是齐全。
他们好像是为了晚上一场在外地举行的宴会，而准备动身了。也是，现在钟云洲接管着家里的公司，而钟云玖又是一门心思地想要往娱乐圈里栽，方方面面都很需要人脉来打通关系。
而完全被忽视了的那个她，会成为“人脉本身”。
反正不管怎样，这是“方便”了她的。
钟梨之一进门，就觉得有些冷。
率先抬头，注意到她的人是钟云洲，脸上露出了不少兴奋，他直言道：“梨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正好上楼去换身衣服，跟我们一起去参加晚宴吧。”
话音刚落，这番话就遭到了钟母的敌意，她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毫不掩饰地说道：“怎么去？家里的车子，可坐不下这么一尊大佛。”
即便车库里停了两三辆，超过五人座的商务车。
在沙发上坐着的钟父也抬起了眼，他将手里的报纸折叠了起来，出声问道：“你回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等明天，我们都回家了，再详细聊吧。”
这逐客令下得非常明显。
而钟云玖则是用一脸看穷酸乞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在听到她是前来索要“户口本”时，突然瞳孔地震，紧接着躲到一旁去，不知道给谁打电话了。
这与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钟父站了起来，两鬓白发重新染过颜色，这会儿黑到锃亮，他没有明确地表示什么，回答道：“我说了，不管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聊。”
“是啊，梨梨，你急着要户口本做什么呢？”钟云洲温柔地安慰道，却也是不想给的意思，“你的那一页在钟家户口簿上保存得好好的，不要拿走，好吗？”
钟梨之总觉得这些人理解不了人话。
她现在就要把她自己的户口本独立出来，可是他们不是推脱，就是在打马虎眼，真的很让她感到烦躁。
深吸了一口气，钟梨之尽量稳定着情绪，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就需要我的那页户口本，你们给我找出来。”
“否则，今天谁都别想踏出这个门。”
再然后，她就会彻底和这个破家两断。
闻言，钟母气的脸色都铁青了，她指着钟梨之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现在竟然还轮到你来命令我们了，是吧？”
“你这种还没嫁出去，就跟着野男人一起同吃同住的小婊子，真是丢了我们钟家盛世名门的脸面！现在，还想拿户口本跟野男人结婚是吗？”
“钟家是永远都不会如你所愿的！”
钟梨之厌烦地挑了挑眉，她懒洋洋地坐到了沙发上，长腿交叠，面前四双眼睛都盯紧着她，却没有再让她感到像从前一样的害怕。
她摸着自己有些长了的指甲，漫不经心道：“你确定？”
“那你们有做好不如我所愿的准备了么？”
这道眼神过于凌厉。
尤其是钟云洲，他竟然在这个最小的妹妹身上，看到了一点儿岑煜的影子，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连拳头都握紧了。
一旁，钟母直接气不过地想要冲上前去：“我要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儿狼！你竟然还敢威胁我们，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钟云洲想伸手阻拦的，却慢了一步。
那幅度极大的一巴掌，明晃晃地就要扇到钟梨之的侧脸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啪！”
耳边响起了脑海里的预料之声。
然而，却不是巴掌扇在脸上的那种声音。
而是钟梨之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厚重的文件，扔散在半空中，无数白色的纸张“哗啦啦”掉落，飘在桌子上，飘在地板上......
——黑色文字，密密麻麻，漫天遍野。
有一张恰好盖在了钟母的脸上，她深锁着眉头，用手拿下一看，才不过三两行字入眼，整个人就已经大惊失色起来了。
连嘴唇都是惨白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