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梨之很难得会在早上八点之前，自然醒来。
透过层层叠叠绿叶的阳光再照进落地窗内来，似乎有股淡淡的白茶味，将打碎的琉璃映在了墙壁上。
伸出五指，一缕光束悄然从指尖滑走。
钟梨之就这样翻了个身，随即立马被一个更干燥温暖的怀抱拥住，男人把下巴放在了她的头顶上，轻轻蹭了好多下。
他低声问道：“现在就去医院吗？”
不知道为什么，钟梨之总感觉岑煜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有些心急。
“去就去吧。”钟梨之回答道，从他的怀抱里钻了出来，“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做。”
她其实有些肉眼可见的紧张。
在车上时，岑煜还特地调低了广播音量，他双手都握着方向盘，在等待红灯变绿时，忽然转过头，一脸严肃地问道：“你喜欢女孩多一点，还是男孩少一点？”
“什么？”钟梨之正认真地掰开着面包里的芋泥吃，思考了一下男人刚才说的话，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但是她还是配合地回答了一下：“我都不喜欢。”
她挺讨厌不懂事的小孩子的，尤其是见识过钟云玖小的时候有多可恶，心里总潜意识地会感到反感与抵触。
话音落下之后，车内气氛就有些僵硬了起来。
算是出于一种礼貌，钟梨之放下了手里的芋泥面包，小声问道：“那你呢？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正在开车的男人掀了掀眼皮，神色慵懒了起来，他微微勾起唇角，答道：“都一样。”
“毕竟都是我的小孩，长相随我，肯定讨喜。”
钟梨之：“......”
她有几分无语。
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要不是身上有安全带绑着，她差点儿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起来了，“岑煜，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难道宝宝长得像我，会很丑？”
岑煜一直没回答，侧腰上还挨了一拳头。
他板下脸，郑重地教育道：“开车呢，别乱动。”
过了几秒后，脸上又重新舒展开笑意，淡淡道：“就是觉得，小孩的脾气绝对不能像你。”
不然，他得多难哄这一大一小啊。
*
医院的孕检是要抽血，做HCG的检查。
钟梨之和岑煜事先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钟梨之一听到要抽血，立马耷拉下了脸，她看看一脸笑意的女医生，又看看和她一样发懵的岑煜，最终还是对着后者说道。
“不是有那种验孕棒吗？我们回家用那个测吧，好不好？”
她真的很晕针！
而且被抽血的地方，还经常会淤青发紫好几个礼拜，碰一下都很疼！
岑煜当然是别无二话的，他什么都会答应。
不过女医生倒是给出了建议，“二位应该是新婚夫妻吧？我建议还是做个抽血检查比较好。”
“一个是验孕棒存在不准确，不能提早测出的情况；另外一个就是如果我们测出来怀孕了，各项数值有哪里不好的话，也方便提早保胎，对妈妈和宝宝都是好的。”
钟梨之有些动容了。
一旁，向来冷漠的岑煜却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话：“不然这个做检查用的血，能抽我的吗？”
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
女医生也尴尬地笑了两声，一边在电脑上开检查单子，一边回答道：“这位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呢，您也是真的很爱您的太太呢。”
钟梨之强忍着害怕，去抽了血。
虽然岑煜一直都有用手挡住她的眼睛，抽完血后，还帮忙摁着那只白色的棉花球，但针扎进静脉里时的刺痛感，仍然无法避免。
她平常都很注意身体，做到尽量不生病了，没想到因为怀孕，而要挨针！
“这么害怕打针，可不行啊。”抽血的护士看出了钟梨之是真的对针头感到害怕，忍不住说道：“孕检首先就要抽不少血做检查，到后面生产，打那种无痛针，只会更长更粗更痛。”
钟梨之直接愣住。
说话的护士也有些歉意了，“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但是你丈夫从刚才到现在，神情都那么凝重，我相信有他这样优秀的准爸爸，你的孕期一定不会过得太辛苦。”
岑煜并没有开口回答什么。
他在沉默地思考，被他忽视了的那些东西。
孕检报告下午才能出来。
恰好医院附近有个很大的商场，钟梨之提议去里面吃午饭。
他们并肩走在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商铺前。
岑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暗哑：“钟梨之，听着。”
“我永远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之前我都太情绪激动了，忘记怀孕对于女性而言，是一件很艰辛不易的事情，所以如果你不打算要肚子里的宝宝，我也不会说什么。”
他第一位考虑的，应该是钟梨之的感觉。
闻言，钟梨之手背都拱起来放在了肚子上，仿佛是在堵住一双耳朵似的，她严肃地说道：“你说什么呢？万一这里真的有小家伙听见了，它会伤心的。”
况且，现在检查报告都还没出。
一切都聊得太早了一些。
回想刚才的那一番话，钟梨之觉得还有一句也挺吸引她的注意力的。
——先前，这个男人情绪太激动？
她眼睛都笑弯弯了起来，“岑煜，你刚才说你在激动什么啊？”
男人清咳了两声，像是在故意逃避着什么似的，他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视线突然在一家婴幼儿用品店门口停滞住。
然后钟梨之就被他拉着，走了过去。
“没激动什么。”
“那你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咯？既然我们都不喜欢的话，那不如就......”
“不行！”
岑煜一秒钟认真了起来，他架住钟梨之的胳膊，低声道：“不是你说的嘛，宝宝听见了会伤心的。”
钟梨之走进店里才发现到处都是小孩的玩具和各种各样巴掌大的小衣服，她竟然觉得还挺可爱的。
但是现在就买这些，未免也太早了？不说如果真的怀孕，还要再等好几个月，小孩才会出生。
关键现在，她的检查报告都还没有出来啊！
岑煜倒是已经往购物车里放了一件小裙子，印花是红彤彤的小樱桃，看着非常漂亮。
他不以为意道：“没事，不能穿就送人。”
钟梨之无言以对。
走着走着，她迎面撞上了一个认识的人。
——那人直勾勾地盯紧着她，从她不久前走入进店内时，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