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区派出所。
姜知一一下车,只见派出所大门处几个人站成一竖排,手里扯着一张硕大的横幅,上面写着——
“张光之我们支持你!”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他们甚至在派出所门外打起了地铺。
看到姜知一,有人上前往她手里塞了张传单。
传单上印着张光之的生平,着重描述了他做过的每一件好事。
“他涉嫌强奸。”姜知一道。
“我知道啊。”
男人满不在乎:“我儿子刚考上大学,需要资助。”
姜知一视线从男人衬衫的logo上扫过:“你似乎不缺钱。”
“怎么不缺,我儿子买房买车结婚生小孩都需要钱。”
说到这,男人忍不住发起了牢骚:“那个柳忆也真是的,不就是被睡了嘛,又不是没给钱,小题大做,连累我们吃不好睡不好,跟着受罪。”
“就是。”
旁边的中年妇女接腔,她嘴唇很薄,刻薄如刀,愤愤的样子仿佛柳忆害死了她全家。
“张先生正直无私,绝不可能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肯定是柳忆先勾引的他……哎呦,你踹我干嘛?!”
中年妇女说的正欢,小腿弯针扎似的忽地一痛,一个没站稳噗通跪到了地上。
她扭头,怒瞪给姜知一发传单的男人。
“谁踹你了。”
男人十分无语:“我站着没动呢,你可别学口喷人啊。”
这可是在派出所门口,弄不好得蹲几天局子。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嫉妒我儿子高考成绩比你儿子好,蓄意报复。”
中年妇女不依不饶,扯着男人的手干嚎:“哎呦,我腿好疼啊,肯定断了,你得赔钱!”
妇人无理取闹的样子惹得旁边人纷纷替男人做主。
“没有人踹你,你是自己跪地上的。”
“呸!”
中年妇女高射炮似的朝说话的人吐了口浓痰:“我无缘无故自己往地上跪什么?”
男人冷哼一声:“跪什么,当然是讹钱了,讹个几千一万的又能给你儿子挥霍了。”
“放你娘的狗屁,我儿子听话的很,哪像你儿子刚满18就带着小姑娘出去开了无数次房,还把人肚子搞大了……”
“妈的你这个臭老娘们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着对方的鼻子互揭短处。
旁边和两人一起来给张光之撑腰的人非但没劝,反而一边起哄,一边拿出手机录起了视频。
柳忆动完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姜知一也是公门中人。
她咬唇,怯怯地朝姜知一看去。
“警察局你进不去,在外面等我。”
姜知一没看到似的丢下一句话,提步进了派出所大门。
警察局内阳气旺,正气足,一旦进入稍有不慎就会被灼伤,导致魂魄受损,一般鬼魂轻易不敢进去。
……
104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何绪头发杂乱,眼下青黑,两指间夹着根烟,也不抽,就那么任其烧着。
搭档张妍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瞅瞅毫无动静的手机,幽幽叹了口气。
两人之间压抑的气氛引得其他同事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怎么愁眉苦脸的,遇到难题了?”
戴眼镜的警察拿着保温杯一边接水一边问。
何绪抽了口烟,没说话。
张妍点点头:“张光之咬死不认强奸了贺蕤和柳忆,说贺蕤和柳忆两人联手仙人跳,对他进行敲诈勒索,他才是受害者。”
戴眼镜的警察听得眉头微皱:“不是有证据吗?”
张妍扯了扯嘴角,笑容发苦:“目前我们手里只有柳忆发的视频。”
视频可以作为证据,但不足以定张光之的罪。
他们需要的是能切切实实证明,张光之强奸了贺蕤和柳忆的证据。
“而且,张光之在熙和打拼三十多年,把名声经营的很好,什么红十字会,福利院,处处都有他的身影,还资助了不少大学生。”
说到这,张妍不知想到什么又是一声叹气:“现在网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他的支持者,除了外面那些,还有不少人实名写信要求我们放了他。”
换句话说,何绪现在压力很大。
按照柳忆举报视频里的内容,遭受过张光之侵害的女生加起来该有二十来个。
出于保护其余女生隐私的前提,柳忆只简单提了一嘴,并未说出她们的名字。
为尽快找到证据,将张光之绳之以法,何绪只得通过公安系统的公共平台发布悬赏公告。
委婉地告知那些被张光之侵犯过的女孩子,张光之已经被抓,如有相关证据,请联系工作人员。
然而三十多个小时过去了,仍旧一无所获。
这样下去,再过7个小时,何绪就得遵照相关规定,放张光之回去。
到时张光之买张机票往国外一藏,再想把人抓回来,且难且复杂。
戴眼镜的警察喝了口水,也沉默了下来。
他们做警察的有时候也很无奈。
明知眼前的人是罪犯,却碍于没有证据无法将人缉拿归案,还受害人公正清白。
笃笃笃。
敲门声打破了一室的安静。
一名女警察从门口探出个头来:“何绪,有人找。”
何绪应了一声,理了理乱糟糟的衣领,捻灭烟头起身往外走。
……
“是你?!”
何绪在女警的带领下来到大厅,见到姜知一,显得很意外。
近两个月来,姜知一因为姜父被人举报违纪受贿以及替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辩护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何绪隔三差五就会刷到关于她的新闻。
再加上柳忆跳楼那晚,是何绪和另一个女同事值班,姜知一做笔录时神神叨叨的状态,让他印象很是深刻。
“何警官好。”
姜知一也认出了何绪,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说明目的:“我是柳忆朋友兼委托律师,过来提交证据。”
交证据?!
何绪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连声应下,二话不说带着姜知一往办公室走,甚至不记得去深究柳忆人都没了,是怎么和姜知一建立委托关系的。
两人沿着走廊往104办公室走。
警务大厅最里侧,张光之的律师和妻子并排坐着。
张光之妻子身穿水蓝色衬衫,搭配浅奶茶色鱼尾裙,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打扮的十分知性,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显然是准备时间一到立马带人走。
佛牌?
姜知一脚步微顿,目光落至几米外的张光之妻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