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答应过我,张光之任我处置吗?!”
辟邪咒形成的锁魂链牢牢囚禁着女鬼,女鬼挣脱不开,对着姜知一嘶吼。
做了十几年的孤魂野鬼,女鬼怨气颇深,再加上仇人近在眼前,自己却不能手刃了他,促使其怨愤加剧,甚至超越了对姜知一的敬畏。
阴风阵阵,吹得资料哗哗作响,审判庭内气温陡然降至冰点。
众人手脚发麻,瑟瑟发抖,惊惧难安的同时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被告席瞧。
只见被告席被一阵浓厚的黑气笼罩,姜知一纤细若柳的身影隐在其中,她的正前方是一袭红衣,满脸是血,表情怨毒狰狞的女鬼。
女鬼散发的浓烈怨气朝姜知一张牙舞爪,试图将其吞没。
画面惊悚而刺激,众人心脏漏跳半拍,连忙捂紧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丁点声音引来女鬼注意。
“前提是你不伤害无辜之人。”
黑雾中,姜知一身如磐石,眉眼未动。
话毕,她变戏法般从空气中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葫芦,又念了一道咒语。
梵语醇和温文,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女鬼痛苦地闷哼一声,魂体化作一道青雾隐入了玉葫芦中。
奇怪的是,女鬼被收服后,凛冽刺骨的阴风并未就此停止,反而好像有某种东西失去钳制,在屋内兴风作浪,让原就黑雾弥漫的审判庭多了几分污秽腥气。
吓破胆的张光之肥胖的身子缩成一坨,紧紧贴着被告席的桌子,恨不得将自己塞到木缝里。
滴答。
一滴液体滴到了张光之的小臂上,凉得他一哆嗦。
他喉头干涩,颤抖着手往发心摸了摸,放到眼下一瞧。
铁锈色的尸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天花板上有人?
念头一起,张光之下意识抬头朝上望——
一个鬼婴从吊扇跳下,落到了他脸上。
毫无防备下,张光之被婴鬼冲得一个仰倒。
婴鬼一双青紫的小手紧紧掐着张光之的脖子,脸皮重度腐烂,几条白胖的蛀虫在腐肉之间来回穿梭,其中有一只没扒稳掉在了张光之嘴边。
气管被压呼吸受阻,张光之脸上迅速充血涨红,屎尿倾泻而出,眼球高高凸起,仿佛下一秒就会炸掉。
濒临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张光之想呼救,却因声带受阻,发不出任何声音。
恍惚间,他脑中过幻灯片似的,闪过一张又一张绝望惊恐的脸,她们神情怨毒,伸着枯瘦如钩的五指朝他扑来。
“对不起,我错了,你们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张光之肥胖的身子高度震颤,鼻涕眼泪糊满全脸,在心里呐喊求饶。
他越是害怕,体内的阳气消散得就愈快。
一分钟不到,他的脸色就跟刷了白漆的墙一眼白。
就在张光之哆嗦着,绝望地以为自己小命不保之际。
“天气玄宗,万炁本根,鬼妖丧胆,精怪亡形,收!”
清和温润的女声携着浩然正气,仿若坚不可摧的利剑划破无形的屏障,直指婴鬼后心。
迷迷糊糊之间,张光之听到一声凌厉刺耳的尖叫,尔后喉间紧迫感一送,空气争先恐后钻入鼻腔肺腑。
“我允许你发泄怒火,没让你要他的命。”
姜知一倒拎着婴童青紫的小腿,冷声斥责。
婴童不断挣扎,仿佛在说,单单让他屁滚尿流,不足以平息我的怒气。
“他的死活,该由律法定夺。”
姜知一语气严肃,不顾婴童激烈的叫喊反抗,强行将祂塞入了玉葫芦里。
迷褪去,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入,驱散了满室阴寒。
张光之瘫在自己的屎尿上,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亲眼见证姜知一徒手捉鬼的众人面面相觑。
短短十来分钟时间,姜知一粉碎了他们对世界原有的认知,塑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观。
审判长捏紧钢笔,神情若有所思。
鬼怪被收服,中断的庭审继续。
一小时后,庭审结束,张光之恶贯满盈,漠视法律法规、法庭之上公然袭警、辱骂公职人员,被判处死刑。
同一时间,张光之别墅。
王贺解约那天半夜,于楠突发高烧,烧得神志不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三天后,高烧褪去,于楠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说公司被人举报偷税漏税,税务部门正在依法进行核查。
偷税漏税不是小事,搞不好得承担刑事责任。
于楠心虚,四处打电话求助,结果根本没人搭理她。
第二天,于楠职场霸凌女性的新闻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彼时的于楠并不知情,在小区地下车库,被人兜头打了一顿,扔到了垃圾箱里。
她半夜醒来,从垃圾桶爬出,准备打电话报警,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过街老鼠。
于楠又慌又怕,不敢再出门,连张光之的庭审,她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
下午两点,于楠提刀来到地下室,打开角落的台式冰箱,费力地将里面的猪肉拿出,露出了最底层。
冰箱内躺着一具女尸。
纵然其脸上伤痕密布,仍旧能从其优越的骨相看出她生前的美丽。
“贱人,都是你们这些贱人,害得我和我老公身败名裂!”
于楠怨恨地举起刀,狠狠朝女尸下体刺去。
就在刀尖即将触到女尸小腹之际,女尸忽地睁开了双眼,抬手捉住了于楠的胳膊。
腕上冰凉的手刺得于楠一激灵。
她下意识抬眸,猝不及防与女尸浑浊无光的双眼来了个四目相对。
“鬼,鬼啊!”
于楠虽养婴鬼,但自始至终没见过婴鬼的本体,是以一见到女尸只觉一股寒意由脊柱直冲脑顶,惨叫一声扔下刀子就要跑。
女尸没给于楠跑的机会。
在她转身的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她的头发,毫不迟疑地往墙上一甩。
‘咣’的一声。
于楠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撞在墙上,连痛都没来得及喊一声,便烂泥似地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
女尸动作缓慢地从冰箱里爬出,手拿着刀一步步挪到昏死的于楠面前……
手起刀落间,一个‘贱’字慢慢浮现在了于楠脸上。
最后一笔落下,一缕淡青色的雾状气体从女尸口腔飘出。
女尸软踏踏地倒在了地上。
雾气慢慢凝聚成型——
是附身在张光之身上,大闹法庭的女鬼。
姜知一的玉葫芦里装的是世间最为纯净的气体,能洗涤万物灵魂。
如今的女鬼对张光之夫妇虽有怨念,却没了杀意。
她目光落至身侧赤裸的女尸身上,脱下身上的裙子细心给她穿上,目光悲悯。
“安心去吧,你的仇我帮你报了。”
地府。
影片停止,画面定格在女尸眼角的清泪上。
众鬼情绪低落,有格外感性地抬手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要托梦给家人,帮自己给女尸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