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杳坐着洛藜的马车才进到庄子,就听到银朱在前面说了一声,“沈姑娘,是陆家哥儿。”
沈云杳从马车窗看出去,瞧见陆川跑得满头大汗,脸上还满是焦急,洛藜叫停了马车,她赶紧跳下去拦住了陆川。
“发生什么事了?”
“云杳,你……你回来得正好,快……快回去,何婶她……”
“我娘怎么了!”
沈云杳一急,就抓了陆川的胳膊,宋言也从马车上下来,不自觉盯着她的手看。
“没……没事!何婶要生了!”
陆川跑得急,呼哧呼哧地往外大口呼气,说话不太利索。
沈云杳心口一送又一提,生了?
生了!
她顾不上跟洛藜和宋言招呼,拽上陆川就往家的方向跑。
“郎中,郎中呢,喊了么,稳婆,稳婆有没有?”
她一边往家里跑,一边急着问她娘的情况。
“喊了,都喊了,我娘在陪着呢,你别慌啊!”陆川嘴里说着叫沈云杳不要慌张,他自己看起来更慌,沈云杳拽他,他也拽着沈云杳,主要是实在跑不动了,今天郎中和稳婆也是他来回跑去喊的。
两人说的话,马车上的人都听到了,洛藜也着急要去帮忙,看宋言久久不上车,掀开帘子催促道:“宋言!”
“呆站着干什么,快上车啊!”
宋言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匆忙上了马车,坐在软垫上一言不发。
洛藜让马车夫加快速度往后山赶,庄子里许久不见有马车,车轱辘的声响从庄子中间穿过,不时引来门缝后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沈云杳跑在前头,路过原本沈家旧屋,突然看见卢氏手里抱着洗衣裳的盆子从外头回来,卢氏看见她盆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受到惊吓一般干净别过脸想躲到树后面去。
沈云杳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她急着回家,才没工夫管卢氏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顶多不过就是在外头没处去,又偷摸着回来住了,这个庄子如今如何发落县衙还没公示,很多人偷偷回来住着,这些事跟她有没有关系。
更何况是沈家的事。
她瞥了一眼就继续往家中跑了,卢氏却躲在树后面久久才敢出来,随即又被洛藜的马车吓得又躲了回去。
看沈云杳着急的样子,她算算日子,何氏怕不是要生了?
卢氏忙捡起了地上的盆子,抱着赶紧回家去,关紧门去跟她家二郎说这事。
沈云杳跑了一半,被洛藜的马车赶上,“云杳,上马车,马车快。”
她这才反应过来,拉着陆川一起上了马车,两人一块儿坐在洛藜旁边,对面只有宋言一个,她一心惦记着家里的何氏,把陆川的手都掐出印儿来了,没留意到对面的宋言脸色有些不对。
回到后山,她娘还在屋子里,许婶在里面陪着,小芙和陆叔在院子里焦急地等着。
屋子里不时传来忍耐着的痛苦的低低的喊声。
她推开门冲进去,小芙听见声音,一下扑进了她的怀里,眼泪鼻涕一大把,眼皮子肿得不行,“阿姐!”
“呜呜呜,阿姐,娘她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好,都一个多时辰了……呜呜……”
沈云杳拍着小芙的背安慰她,“没事,不哭,小芙去灶房里烧热水去,生孩子不会那么快的。”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记得从前看过的书和故事,这个时候都需要烧热水,想让小芙分散一下注意力,免得她害怕。
“热水已经烧上了,可是稳婆说娘不是头一次生孩子,不该这么久下不来的,阿姐,我、我、我……”
小芙我了半天,说不出自己的担忧,沈云杳却都明白,她把小芙往灶房带,“烧上了也要看着火,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别慌张,若是我们都不顶事了,娘一会儿需要人怎么办。”
沈云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刚才听了里头的声音,除了娘痛苦而低哑的声音,稳婆和郎中都没说话,情况可能没有小芙以为的糟。
至少郎中和稳婆都没急起来。
“小芙别慌,好好看着火,我进去看看娘。”
她把小芙推进灶房,折返回去想进屋,被许婶从里头一把推了出来,“云杳外头等。”
“姑娘家没嫁人看不得,里头有我呢,去外头烧些热水来,马上就要了。”
沈云杳看许婶满额都是汗,知道她担心自己害怕,当即道:“小芙烧着水呢。”
“许婶,我不怕,我要去看我娘。”
她趁着许婶迟疑,一个箭步窜了进去。
何氏躺在床上,似是没什么力气了,脸色白得如一张纸,郎中忙着给她扎针,稳婆在床尾看着状况。
“哎?你这个妮子怎么进来了,这儿你……”
沈云杳没管稳婆说的,直接到床边握住了何氏的手,“娘——”
“娘——我是云杳!”
“您怎样了……”
何氏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看见云杳,扯了扯嘴角,轻轻回握了她的手,声音里都透着虚弱,“云杳……”
“娘没事,你……你外边等,这里脏……”
说着眼角滑下一滴泪,她肚子里的孩子一直下不来,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了,唯恐女儿在这里害怕,抬手要摸她的脸颊。
沈云杳立马凑近了把脸凑上何氏的掌心,“娘,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郎中说了一会儿就好,您再加把劲,我跟小芙都等着您,小芙在灶房烧热水呢,您别怕,很快就好了……”
她盲目而苍白地安慰着何氏,屋里的情况并没有她在外头时预估的好,里头的人都不说话,都屏着气在等着何氏清醒过来继续用力。
郎中扎了几针,看了看何氏的状态,摇头道:“产妇力有些弱了,若是有参片吊着能好些,不然靠她自己,怕是有些……”
沈云杳一听,轻轻放下何氏的手,忙道:“我去!”
她奔出了屋子,要往山下冲,被宋言拦了下来,他拉着她的手,道:“你去哪儿?”
“我娘要用参片,我去买。”
她不知觉已是泪流满面,以为自己很淡定,但眼里的慌张已跃入宋言的眼中,他不由得跟着心头一颤。
洛藜在一旁听到了,赶紧吩咐马车准备掉头,“小苏楼有,云杳你别急,我跟你回去取。”
沈云杳点头,正要推开宋言,宋言把她稳在了原地,手依旧扣着她的腕,“不用去。”
“我箱子里有。”
他说着把沈云杳拉进了屋里。
沈云杳满心惦记着何氏安危,没犹豫跟他去屋里,只见宋言从床底下拖出一口箱子,是先前青山书院送回来的那口。
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了一个木匣子给她,“拿去用吧。”
沈云杳手中一沉,抱着箱子跑出了屋子,送去给郎中,郎中接过匣子,打开时惊了一惊,这……
这可是一整颗连参须都完整的百年参,这家人看着不简单啊,随手就是这样品相的山参,但救人紧要,郎中虽然觉着可惜,但还是切了两片山参下来,让沈云杳垫在产妇舌下。
有了山参,何氏终于吊回了一口气,郎中施针也大胆了许多,有这样一株山参坐镇,至少不能在他手里丢了命去。
洛藜又温好了汤让银朱送进来,何氏喝了两口,人也渐渐恢复了些力气,没多久,就听得一声破天响的啼哭。
孩子生下来了!
沈云杳一阵激动,她一直呆在床边,握着何氏的手给她鼓劲,听到稳婆喊孩子生下来了,刚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稳婆的又一声惊呼。
“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