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湖原先应该种有一大片荷花,现如今却只剩下了干巴巴的枝条,略有些残败的交错着,但这好似又是专属于冬季的浪漫。
因此并不让人感到萧条。
最让人动心的,自然是那湖心亭了。
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的湖面,一眼望不到边,水天相接,在这一幅白色画卷之中,忽然一座红木色的亭子出现在一角,意料之中地给这幅画卷增添了不少光彩。
湖心亭也是李嘉荣命下人一早布置过的,亭中央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还泛着腾腾的热气。
不远处几个歌女优伶卖力的表演者,一副热闹欢腾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安安静静垂钓的几个世家公子。
一动不动,仿若雕塑。
谢晚凝在李嘉荣的搀扶下,坐在湖心亭的上座,“县主不可,还是您坐在这儿吧。”
李嘉荣在这里的身份最为尊贵,此次赏雪宴又是她办的,理应她坐在上座。
李嘉荣娇嗔道:“刚才还叫我姐姐,怎么现在就又叫我县主了?都是自家姐妹,不用管那么多虚礼。”
谢晚凝见她一脸真诚,这才放心下来,安心坐下。
虽说她现在的身子比以前已经好了不少,但是这样冷的天,谢晚凝还是难免咳嗽了一声。
李嘉荣立马拧起了眉头,责怪道:“早知道今日要出来赏雪,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些?要知道你的身子受不住,我便不给你下帖子了。”
“不过只是咳嗽了一声,不用如此紧张。”连谢晚凝自己都觉得李嘉荣有些太大惊小怪了,受了凉,咳嗽一下,再正常不过。
李嘉荣却不认同,“那可不行,万一燕侯知道你在我办的宴会上出了什么差错,非得杀到将军府来教训我不可。”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摇了摇头,语气急促道:“不行不行,你等着,我去暖房里给你找些厚实的毯子来,你且坐在这儿等我,若真是觉得无趣,我一会儿去叫廖兰珩来陪你解闷。”
未等谢晚凝开口,她便匆匆离去。
连小玲都忍不住打趣道:“依奴婢看,嘉荣县主比侯爷都对夫人伤心。”
谢晚凝也颇有感慨,“是啊初见她,我便觉得她值得结交。”
前世她对于这位嘉荣县主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只是隐约记得她似乎与谢晚莺起过一些争执。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李大将军,为了璟朝的安宁,半辈子都耗在战场上,以至于只有李嘉荣这一个独女。
只是后来,似乎结局配不上他们一家为了璟朝的付出。
“谢晚凝,你可真不要脸,居然敢坐在主位上。”
突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谢晚凝连头都不用抬,便知道又是那个讨人厌的柴轻月。
她所到之处,同样惹得周围人纷纷驻足凝视,只不过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个生面孔。
却又穿得如此张扬。
“柴姑娘,这里不是在侯府,还是谨言慎行些好。”谢晚凝好心提醒道。
柴轻月高傲道:“你还有脸说我,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身为一个庶女,一个侧室,居然敢越到嘉荣县主的头上,你真是好大的脸面。”
谢晚凝沉了沉眸,忍不住抬头想要斥责,却见款款而来的谢晚莺。
后面又三三两两围上了些看热闹的公子贵女。
怪不得这样颐指气使,原来是自以为找到了靠山。
只不过,这一世,她已经不怕谢晚莺了,柴轻月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轻月别生气,我这个妹妹啊,在家中就被宠坏了,没大没小的,只是没想到如今嫁人了都不曾改。”
谢晚凝冷哼一声,“在家中被宠坏”?谢晚莺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缓缓站起身,几片白雪落到她乌黑的发髻上,给人冰清玉洁之感,“姐姐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在家时,冬日里便是连这煤炭妹妹都不曾见过几块,又哪里来的宠爱呢?”
谢晚莺的笑容微僵,周围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世家公子小姐,只好硬着头皮道:“兴许是太过久远了,妹妹都记不清了。”
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轻月说得确实不错,这赏雪宴毕竟是嘉荣县主办的,妹妹总不能霸着嘉荣县主的位置吧。”
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其实处处都有既定的规则,一旦有人破坏规则,便会惹起众怒。
显然,现在谢晚凝破坏了“地位”规则。
其实不管身份地位高还是低,都愿意在比自己地位低的人面前摆谱,给自己添几分气势,好像是特别了不起。
几百年来,一向如此。
这也是各世家大族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于是,谢晚莺此话一出,立马有世家公子小姐附和。
谢晚凝知道因为自己嫁给了燕玄烨,已经是京城不少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早早地便做好了准备,只是当这一刻真的发生的时候,一张长相不同却带着同样鄙夷神色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恐怖如斯。
“这是嘉荣县主的安排,你们若是觉得这安排不好,应当去找嘉荣县主说理,而不是围着我。”谢晚凝气定神闲地喝下一杯热茶,给自己顺气。
“我倒不信,你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现在嘉荣县主又不在,你怎么说都无对证,反正你先起来。”柴轻月说话一向无所顾忌,即使在众多身份尊贵之人面前也不曾改变。
谢晚凝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慢慢悠悠道:“我若是不起呢?”
柴轻月一跺脚,直接走到谢晚凝的面前,恶狠狠地说道:“那我便拽你起来!你既然已经嫁给了表哥,出门在外就代表着表哥,别给表哥惹麻烦!”
说着便真的上手开始拽谢晚凝的胳膊。
谢晚凝活络了活络手,只听“啪”的一声,亭子顶上的雪花都震掉了几片。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一变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淡淡的抽气声。
柴轻月愣了片刻,不可置信道:“你又打我!”
“我今日非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