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又想,男人便没有老实的,她便是再想防,也防不住,年轻时都以为自己一定与众不同……
老太太敛下有些混浊的眼眸。
她不提,这话题便也没人再提起。
这事竟然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盖了过去。
用完膳,燕玄烨和谢晚凝一前一后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谢晚凝有意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垂着头,盯着自己脚下的路,却意外注意到燕玄烨的手好像……有些发抖?
青筋清晰可见。
刚想抬头询问,便听到身前人语气低沉,不难听出其中隐忍,“这几日本侯有事,不必等本侯归家。”
连头都没回,只给谢晚凝留下一个清冷颀长的背影。
揽清也在这时慌忙赶来,想要搀扶燕玄烨,却被他躲开了。
为了不让谢晚凝担心,他硬是强忍住体内的翻涌,一步一步脚步沉重地往外走去。
目送两人离去,谢晚凝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见燕玄烨步伐正常,便收起疑心。
谢晚凝不知道的是,此时燕玄烨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揽清一脸担忧,但燕玄烨却倔强的不让他搀扶。
浑身发软,双腿无力,连眼前的景象也晕眩起来,周身冒出许多虚汗来,微微翕动的唇苍白无力。
往日明明几步便走完的路,现在竟如同走在刀山火海之上。
直到确定谢晚凝看不见他的身影,他才猛地一声呜咽,红到发黑的鲜血喷洒,溅到积雪上,迅速晕染开来。
“侯爷!”揽清连忙从腰间摸出一个金瓶,“来不及了,先吃颗药丸吧!”
燕玄烨却摇了摇头,这药丸虽然能暂时止住他身体的疼痛,却对他的身体有所损伤。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吃的。
突然心口处又传来一股剧痛,渐渐蔓延开来,如同千百片玻璃碎渣刺入心脏。
他双目猩红,全身的青筋都显露出来,发丝也被汗水打湿,凌乱地粘在他苍白的脸色,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姜伯慌忙跑来,“侯爷怎么这次提前发病了?”
“快上马车!我已经提前通知了皇安寺的住持,他已经静等着了!”
燕玄烨已经疼到失去了意识,任由他们摆弄,这种痛苦每两月便要经受一次,撕心裂肺,宛若刀绞——
等他再悠悠转醒时,已经又回到了他在皇安寺的禅房。
胸口处依旧传来淡淡的痛感,只是这种程度他可以忍受,腿脚还麻痹着,不能动弹半分。
脸色惨白。
“侯爷您醒了。”揽清端着一盆水进来,拧了帕子给燕玄烨擦脸,动作娴熟。
已经有不知道多少次病发后,都是揽清替他料理。
燕玄烨狭长的眼眸已经失去了光彩,任由揽清给他擦脸。
“侯爷,住持说您是因为怒气攻心,这才提前发病的,您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吗?怎么还犯得着自己生气……”
揽清喋喋不休地说着,忽然遭到燕玄烨的一记冷眼,利落将唇抿了起来。
忽然想起与谢晚凝在这禅房见的那一面。
那日正是他来皇安寺养病的日子,住持方给他做完针灸,刚想休息,谢晚凝便一身残破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时他还很虚弱,竟然没反抗得过谢晚凝,一夜翻云覆雨,当然,他还在病中,自然没能做到最后一步。
谢晚凝后来是怎么说他的?
哦对,当时她便说他虚弱……
燕玄烨不由得眉头多了几条黑线,而后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声,周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喉咙上涌,尝到了鲜血的腥味。
揽清立马倒了杯水来,闭嘴不语,生怕自己又说错话气着侯爷。
“府里可还好?”燕玄烨的唇色苍白,气息也没了往日的沉稳。
揽清道:“侯爷放心,有漫音和管家在,一切都好。”
“柴姑娘也老老实实的待在府中,没有惹事。”
燕玄烨不耐烦道:“谁问他们了?”
“那侯爷问——”揽清猛地一拍脑门,“侯爷放心,夫人也好!兴许是觉得这几天天冷,便爱窝在屋子里取暖,偶尔也出来晒晒太阳。”
燕玄烨的脸色这才好些。
揽清悄悄地揣摩着燕玄烨的神色,忍不住善意地鄙夷道:
平日里对夫人那么凶,还不是关心人家?早些明说出来,也不至于夫人宁愿谎称自己来了月事,也不肯让侯爷进屋了。
心里想着,面上不由得也带了几分情绪。
燕玄烨眉头微皱,这么多年的主仆,揽清心里想什么,他全都一清二楚。
好似心中的秘密被人窥见,眼底闪过一丝窘态,苍白的脸色上硬是飘起了一丝红晕。
忍不住怒骂道:“你又在瞎想些什么?若实在是闲,滚出去将这皇恩寺上上下下都打扫一遍,多攒些功德!”
揽清一看自己又惹侯爷生气,麻溜地将东西收好,慌乱间杯子被碰到,发出“噼里啪啦”一顿刺耳的声响。
眼见燕玄烨的眉头越皱越深,拳头越握越紧,揽清脸色一变,连一地残骸都顾不得收拾了,拍了拍屁股,直接逃荒似的跑了。
同样主仆多年,燕玄烨什么时候发怒起来最可怕,他也一清二楚,这时候倘若再不逃,便是正中侯爷的霉头。
便是他有十条命,都不一定活得下来。
禅房外,成功逃脱的揽清摸着自己的胸膛给自己顺了顺气。
还好,有惊无险。
方想抬步去自己的禅室,便忽闻一道轻柔的声音,“是燕侯身边的吗?”
揽清抬眸望去,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正被一个婢女搀扶着走来,皮肤清透,白得仿佛能看见她脸上的青筋。
“我是叶静姝,前几日的赏雪宴,多亏了燕侯夫人才得以保住一条命。”
“原来是叶姑娘。”揽清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生怕这个瓷娃娃又磕着碰着了。
叶静姝,早有耳闻,因身体虚弱,得全家的宠爱,那才真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燕侯可是在禅房中,恰巧备了份薄礼,想要当面感谢。”
揽清瞬间警惕起来,侯爷生病一事,万不可被旁人知晓,否则将会引起大乱。
语气中多了几分正经,声音也重了些,“侯爷如今已经歇下了,是夫人救的姑娘,姑娘应该直接去侯府找夫人。”
叶静姝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的拒绝,眼睛一转,眼眶里便蓄起了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