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努了努嘴,看着小玲那双炙热的眼眸,不自在地瞥开眼硬着头皮道:
“休要胡说,往日里他待我多凶恶,我才不念他,我只是怕送去的东西不合他的意,他发作,再牵连无辜的人。”
对,一定是这样,她才没有念着燕玄烨,那厮暴戾无常,有什么好念的?
也不知道他好端端的又去皇安寺做什么……
已经进入腊月,京城的冬季向来寒冷,出来遛弯逛街的百姓也少了许多,街上一片冷清。
官道两旁的绿树也已经凋敝,只剩下干枯的枝干,马车一路朝皇安寺驶去,树木竟然渐渐地繁茂起来,到底是寺庙的风水绝佳,连这自然之物生得也比旁的地方好。
再次来到皇安寺,谢晚凝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忽然马车被看门的僧人拦了下来,“皇安寺非王公贵族,世家大臣,不得入内。车中坐的是哪家的小娘子?”
谢晚凝的呼吸一滞,“非王公贵族,世家大臣,不得入内?”
原是如此,她之前还在疑惑,燕玄烨到底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的,现在却是明了了。
能来皇安寺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哪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女就能来的?
再者,皇安寺门口每日都有值守的僧人,寺里来了些什么人,记名的小册子一查便知。
“我们是燕侯府上的,车中坐的是燕侯的夫人。”谢晚凝听见小玲不卑不亢道。
“原来是燕侯的夫人!多有得罪,快快请进。”
马车一动,又行驶了起来。
从头到尾,谢晚凝连话都没说一句,不禁感慨道,在京城,还是地位好使,旁的都是浮云。
斜眼看见正端放在软垫上装着发冠的锦盒,谢晚凝的心脏突然“砰砰砰”加速跳了起来。
脸上燥燥的热。
“夫人,奴婢还是第一次来皇安寺呢,刚刚瞧了一眼,可真是气派,金色的瓦片,栩栩如生的祥兽,简直不输皇宫!”
“这话可休要乱说,小心惹火上身。”谢晚凝连忙道。
当今圣上最忌讳威严受到挑衅。
说起圣上,谢晚凝忽然又想起贵妃娘娘来,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
思绪未来得及延伸,便被熟悉的声音打断,“叫你回去取个发冠而已,你竟然还乘马车来!骑匹骏马岂不是更快?侯爷还急着归家,你小子真不会办事!”
揽清骂骂咧咧地朝那小厮训斥着,见小厮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今日侯爷的疗养已经结束,本来心情大好,准备早些归家,不料一个鲁莽的僧人竟然直接将侯爷唯一的发冠摔稀碎。
侯爷当即就黑了脸,将那僧人的屁股都打开了花,僧人大吵大嚷的,侯爷心中更加烦躁。
“待会你去将发冠送进去,我可不去了,不然到时候又让我替你小子挨侯爷的骂。”
小厮苦着脸,求饶道:“好哥哥,你可别让我去了,我对于侯爷来说可有可无,如今侯爷又在气头上,一生气要砍我的头可怎么好?侯爷向来看重你,你去一定会没事的!”
“去去去,谁是你哥哥!”揽清只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不嫌肉麻,快些将发冠拿来,再迟侯爷可就真生气了。”
小厮见揽清这是同意的意思,连忙一边弯腰鞠躬,一边连声应下,回头想去马车上那锦盒,才突然想起来。
不对啊,夫人不是来了吗?让夫人去送不就行了?不然夫人跟着来做甚?
小厮一拍脑门,恭恭敬敬道:“小的一时急躁,竟忘了夫人还在马车上。前方便是侯爷的禅房,夫人快去将发冠送予侯爷吧。”
正趾高气扬的揽清,抖着的脚猛然一滞,面上也带着几分僵硬,“什么夫人?”
下一秒,车帘被从里面掀开,先出来一个扎着两个小发髻的小玲,紧跟着,后面露出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揽清忙赶上前,差点还因绊着自己的脚而摔倒,所幸有惊无险,嬉皮笑脸道:“不知夫人亲自来了,实在该打。”
谢晚凝也莫名摆起谱来了,冷冷道:“的确该打。”
揽清脊背一僵。
便又听谢晚凝道:“不在侯爷跟前,你就是这么欺负家中小厮的?”
揽清发出惊天的叹息声,“夫人,你这可就错怪我了!我与这小厮关系好着呢!你说是吧?”他挑了挑眉。
侯府的下人们,除了管家,就属揽清的权利最大,小厮可不敢惹他,故而颤颤巍巍道:“揽清哥哥说的是,我们关系可好了,刚刚是在同小的开玩笑呢。”
揽清忍不住又抖了抖,小声反抗道:“说了别这么叫我!”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禅房里边传来一声剧烈的茶盏摔碎的声音,“都在外面吵嚷什么?嫌命太长?”
是燕玄烨。
揽清在这时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模样,“夫人快进去吧,侯爷都等着急了。”
谢晚凝藏在袖口里的手微颤,挺着脊背往禅房走去,大有视死如归的赴死之感。
待她走远,小厮忍不住担忧问道:“侯爷如今正在气头上,夫人就这么进去了没事儿吗?”
“会不会也打罚夫人?”夫人生得这样好看,若是脸上身上有疤,便太可惜了。
此话刚出,就遭了揽清的一记暴打。
“你小子懂什么!侯爷只打罚男人,你何时见过侯爷打罚女子了?更何况……侯爷可舍不得呢……”后面的半句话,揽清的声音极小,以至于小厮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侯爷这样的人,也会有舍不得的时候吗?
“你且看着吧,不出一刻,侯爷必然高高兴兴的出来。”
小厮皱着眉,不信,“你就别诓我了,顶多我信侯爷不会打罚夫人,别说笑了,我进侯府这么多年,就没怎么看见侯爷的眉头舒展过,天天都是一副被人惹炸了的模样……”
揽清也不辩解,邪邪地笑了两声,“赌不赌?”
“赌什么?”
“待会侯爷出来,若是笑了,你给我一两银子,若是没笑,我给你一两银子。”揽清不怀好意地挑挑眉,“如何?”
小厮虽然犹豫,但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赌就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