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三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巫赤眼神不自在地瞥开，嘟囔道：“那你偷偷告诉我不就行了？非要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医师擦了擦汗，“属下惶恐。”
巫赤突然“呵”了声，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那丫头居然敢诓我，真是有意思。”
万舟抿了抿唇，提醒道：“她已身为人妻和人母，主子不宜再去纠扯。”
巫赤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还没教训你呢！你看看你这次办的事儿，你这样子我们以后还怎么灭了璟朝？”
万舟眼底划过一丝痛苦和挣扎，默不作声。
——
燕侯府，姜伯翘首以盼。
在看到自家侯爷和夫人一同回来时，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晚凝本想说些安慰管家的话，可是肚子突然隐隐作痛，她面色惨白，无力说话。
“快叫府医来！”燕玄烨急得比那场大雨还要猛烈。
一番兵荒马乱后，谢晚凝躺在床上，一只手还被燕玄烨紧紧攥着。
“侯爷，我没事。”
燕玄烨忽然俯身，趴在她的脖颈处，炙热的呼吸喷洒出来，胸膛上压着重量，却也避开了肚子。
谢晚凝伸出另一只手，轻拍着燕玄烨的背，内心也有些感慨。
突然，她觉得脖子处有湿痕，她瞬间愣住了。
他……哭了？
肩膀也被燕玄烨紧紧地扣着，揉着，似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又缓缓摸上她的脸，大掌温热，有燕玄烨独有的气息。
“凝凝，我差点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她听见燕玄烨忽然这么说，声音低沉沙哑，隐约带着些哽咽，不断磨着她的耳朵。
“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世，怎么会肯让自己置身险境呢？”
燕玄烨忽然抬头，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彼此脸上的细小绒毛，“那我呢？你有为了我而产生求生的念头吗？”
谢晚凝呼吸一滞，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从前她想不明白，为何燕玄烨对自己有意，自己也对她有意，可是她却依旧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每次都在逃避。
现在她想明白了。
她还是介意。
介意上一世燕玄烨娶了谢晚莺，他为何会娶谢晚凝呢？
如果当日在皇安寺她没有闯进他的禅房，他又怎么会还记得什么娃娃亲？
是非对错，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一个选择的不同，便会引发连锁反应。
正出神，肩膀被身前人拍了拍，还未等她看清楚燕玄烨眼中的意思，他便突然吻了下来。
她的下巴被他宽厚的大掌托着，呼吸紊乱。
燕玄烨啃咬着，吮吸着，似乎要将她吸入腹中才满意。
嘴唇处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棉被之下，谢晚凝忍不住绷直了脚背。
“凝凝！我来看你了！”
门毫无预料地被人从外面打开，燕玄烨嘴唇一滞，离开谢晚凝的唇，只见那唇被他吻得泛着光泽，可人儿正在微喘，小脸微红，眼神中带着娇嗔。
燕玄烨安慰自己：罢了，只要人还在他身边就好。
来的是谢元铮。
“燕侯也在啊。”
谢元铮并未察觉出流连于两人之间的怪异氛围，大大咧咧地走到谢晚凝的床边，“我听你府上的管家说，你回来便叫了府医，生怕你出什么事儿，吓得我赶紧来看看你。”
“哥哥。”谢晚凝唤甜甜地唤了声，“我没事，可能就是没休息好，肚子里的孩子抗议了。”
谢元铮直起身，双手叉腰，对着谢晚凝的肚子道：“嘿，小子，以后可不许折腾你母亲了，要不然等你出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谢晚凝忍俊不禁地笑了，“哥哥，我腹中的孩子还小呢，再说，你不要吓他，都说外甥像舅，只怕到时候你疼爱他都来不及呢！”
本是一句调侃的话，谢元铮藏在袖中的手却颤了颤，面色有些僵硬，“咳嗯，妹妹教训的是。”
正了正色道：“对了，我把思思也带来了，你且放心我心中有数，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必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
“我叫她来给你解解闷，两个都是有身孕之人，想来也能聊到一块儿去。”
又转头对燕玄烨道：“请侯爷移步，臣有话要说。”
燕玄烨点了点头，动作轻柔地给谢晚凝掖了掖被角，“府医就在隔壁，若身上有任何不适，只管唤他来。”
谢晚凝“嗯”了声，便见房门打开关上，关上又被打开。
她支起身子靠在床头，柳思思挺着大肚子一步一步走向她。
谢晚凝惊讶道：“呀，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哥哥也放心还叫你这样出来？”
柳思思本来还害怕谢晚凝会对她口出恶言，毕竟之前她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然而谢晚凝并没有。
好似真的忘却了前事，只是拿她当做她的嫂嫂。
“还有月余便要生产了，稳婆也说这个时候应该多走动走动，这样生产的时候不至于太费力。”柳思思面上挂着温柔的笑。
却忽然又听谢晚凝冷不丁道：“最近见谢晚莺了吗？”
“我没有！”柳思思刚刚坐下，便气得站起来。
谢晚凝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没有便没有，气什么呢？我只是想要提醒你，谢晚莺的心眼儿坏得彻底，无论是她的敌人还是亲近之人，只要出现不利于她的局面，她都可能会牺牲别人而保全自己。”
“既然哥哥心悦于你，我便有责任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解，只是我还是那句话，倘若你依旧不知好歹做出什么伤害我哥哥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柳思思咬着唇，低声道：“我知道了。”
却忽然回忆起，前不久她其实的确见过谢晚莺。
谢晚莺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说要找她叙旧，她又何来拒绝之道理？
于是她赴约了。
她为谢晚莺做了许多恶毒的事，甚至当初有意接近谢元铮，也是谢晚莺的安排。
是她辜负了谢晚莺的期望，居然爱上了谢元铮。
她是痛苦的，左右为难，无论站在哪一边，对另一边而言都是一种背叛。
倘若没有这个孩子，她可能便狠一狠心，逃出两个人的较量，可是她有了孩子，便不得不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