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铮突然抬起眼眸,眼眶中布满了红血丝,眼角还挂着泪,“凝凝,你别在这儿陪我耗着了,你自己也怀有身孕。”
谢晚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哪怕在这种时候,哥哥还是第一个先想到她的安危。
“整个京城最好的大夫和稳婆都来了,嫂嫂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谢晚凝拍着谢元铮的背,站起身,却也没离开。
日头从正中天慢慢移到了西边,晚霞逐渐将天空霸占。
谢晚凝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劝着:“哥哥,去吃点东西吧,自你回来还未进米水。”
她中途还去吃了顿饭,休息了片刻,可是谢元铮从她来,就没有离开过房门一步,不吃不喝,只是出神地望着房门。
谢元铮摇了摇头,他已经无力说话了。
就在这时,房门终于打开了。
谢元铮猛地站起来,“我夫人怎么样了?”
为首的是京城最有名的稳婆张婆子,她经验最为老道,接生过的孩子无数。
“将军放心,夫人的命保住了,只是现在还很虚弱,正昏迷着,不出一日就能醒了。”
“那孩子呢?”谢元铮突然觉得喉咙干涩,每说一个字仿佛都在往喉咙里插刀子。
张婆子眼神闪躲,却也老老实实说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死了有月余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啊。”
“好好一个孩子怎么会死呢?明明之前我还摸过他,他还动了!”谢元铮眼里全是绝望。
张婆子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她接生最有经验,所以不少王公贵女都会请她去接生。
家太大,就容易生是非,这孩子到底生出来是个什么样就完全看主人家当家人的意思了,她也因此见证过不少豪门贵族里的腌臜事。
一来二去,这方面的经验也就足了。
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方才她给那死胎检查的时候,见胎儿全身发紫,嘴唇乌青,身子已经僵硬了,明显是中毒所致,可那夫人的身体却唯有任何异样。
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下毒之人本来就是只冲着孩子去的。
孩子没了,仍然活着的母亲才更为痛苦。
可这将军府明明只有这位夫人一个,无任何姬妾,应该不是后院争宠所致,那究竟会是谁下这样狠毒的黑手呢?
“你经验丰富,可有查出什么?”谢晚凝将张婆子拉到一旁的角落里,“别担心,你只管告诉我,后续的事情我们自己查。”
张婆子有些犹豫。
谢晚凝又道:“婆婆就当可怜我们这些做家人的,这是我阿兄和嫂嫂的第一个孩子,我不想这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
张婆子吐出一口气,这才语气沉重道:“将军夫人是中了毒,并且这毒只害孩子,不害大人,分明就是直接冲着孩子去的,也太狠毒了!”
谢晚凝神色一变,“那婆婆可知晓那是什么毒?”
张婆子摇了摇头,“世间毒药不计其数,我怎么可能都知道?再说,这样只害着孩子却害不到大人的毒药实在罕见,简直闻所未闻。”
送走一众郎中和稳婆,谢晚凝扶着肚子,刚走到房门口,便见谢元铮坐在地上,趴在床边,拽着柳思思的一只手,轻轻摩挲着。
“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谢元铮看了眼依旧双目紧闭的柳思思,这才站起身。
无论是那么时候,什么境况,只要谢晚凝说,他就会照做。
这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也是他被长期训练的结果。
“哥哥,我已经向那稳婆口中问出,嫂嫂是中了毒。”
“中毒?”
“是,嫂嫂在京城可有什么仇家?或者与旁的什么人发生过口角?”谢晚凝盘问着。
谢元铮摇了摇头,“她此前从来没来过京城,根本没有认识的人,为了养胎,平日里甚至基本都不会出门,只有我陪着的时候才会去街上转转,或是去你那儿。”
“那哥哥可有树敌?会不会是……”
“朝堂上的事,若真有对我不满,直接在皇上面前就参我一本了,根本用不着将手伸到我的后院中来。”
既然不是哥哥的敌人,柳思思在京城也没有别的认识的人,她自己那么珍视这个孩子,也不可能是她自己给自己下毒,那究竟会是谁给她下的毒呢?
不对,她在京城有认识的人!
“谢晚莺!”谢晚凝的目光冷得像是数九寒冬。
“什么……”谢元铮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谢晚凝直接挑明道:“哥哥聪慧机警,应该不会不知道嫂嫂一开始是谁派来的,又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接近你的。”
谢元铮闻言,惭愧得低下了头,喃喃道:“对不起。”
对不起,明知道你与谢晚莺不对付,却还是容忍她插了一个眼线在他的身边。
怪他太过自私,偏执地想要把思思留在自己的身边,所以这才一直流连在外,不敢让她接近你。
“她说她悔过了。”谢元铮又道。
谢晚凝沉了沉气,“哥哥不必向我道歉,我知道哥哥疼爱我,可是哥哥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没必要事事都以我为先,只不过,柳思思与谢晚莺有主仆情分,到底是个隐患,我这才那么多次反对哥哥与她亲近。”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哥哥无论做什么,都是晚凝的哥哥,是晚凝唯一认可的兄长,是晚凝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谢元铮抿了抿唇,难掩心中苦涩。
“先前我也问过嫂嫂,她向我保证过不会再为谢晚莺做事了,可是那么多年的主仆情分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倘若谢晚莺以此为由头,邀嫂嫂,你猜嫂嫂会不会赴约?”
谢晚凝继续道:“谢晚莺向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原本跟在她身边的忠心下属,突然背叛她,我可不相信她会大度地放人,相反,她一定会报复。”
“嫂嫂有多么重视这个孩子,我们都知道,谢晚莺应该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所以才下此毒药,想要惩罚嫂嫂对她的背叛。”
谢元铮听得额头上,青筋凸暴,咬牙切齿道:“我这就去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