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谢晚凝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讽刺。
什么情深相许，情根深种，都是男人骗人的鬼话！
口口声声说爱贵妃娘娘，可还不是身边莺莺燕燕不断？
“外面的才人们都等急了，皇上难道不出去看看吗？”
梁祁璋的指节敲着桌面，眼睛在谢晚凝身上留连，不紧不慢道：“那些人如何能与侯夫人相比？”
谢晚凝冷笑一声，便又听外面传来声音。
“皇上，妾身来都来了，皇上难道不见一见吗？”
“是啊皇上，外面天儿多冷啊，姐妹几个身子都要冻僵了！”
总管弯着腰，匆匆进来，垂着眉眼，只看自己的脚尖，“皇上，外面的才人们非要见皇上一面，若是不见，他们就不走了。”
自始至终，梁祁璋的脸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只是眼皮轻抬，“几个奴婢都处理不了，朕要你还有何用？”
饶是谢晚凝听到“奴婢”二字，也不由得心肝一颤。
——即便明面上那几个才人有多得宠，可是在梁祁璋的眼里，她们的身份一直都只是下等的奴婢，从未改变。
总管忙哈着腰，“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将她们赶走。”
然而很快就又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叫喊声。
女子的声音悠扬婉转，“皇上不是最喜欢听妾身唱曲儿了吗？妾身新学了一首，皇上还未听过呢！”
“皇上要是不出来见我们，那我们就不走了！叫我们几个姐妹冻死在这冷风中好了！”
谢晚凝明白，这本该是女儿家祈求丈夫怜惜的娇嗔手段，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梁祁璋压根儿不吃这一套。
这次他连眼皮都没抬，“既然她们喜欢在冷风里站着，那便站着吧！把身上的氅衣也全脱了，省得不够冷达不到效果。”
外面瞬间鸦雀无声。
谢晚凝瞥他一眼，她真的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帝王？
恰巧梁祁璋也转眸看她，视线有一瞬间的交汇。
“晚凝觉得朕的决心怎么样？”
谢晚凝忍不住心里一阵恶寒，“皇上，臣妇乃燕侯的夫人，皇上如此唤臣妇闺名，实为不妥，难道皇上想要背负抢夺臣妻的骂名？”
其实，谢晚凝并不相信梁祁璋是真的对她动了情，直觉告诉她，梁祁璋另有目的。
不一会儿总管又进来，吞吞吐吐，似是有话要说。
梁祁璋的眼底终于划过一丝不耐，“又有何事？”
总管的手都抖了三抖，“回皇上，太常寺少卿李大人求见陛下，说是先前陛下交代之事已经有了眉目。”
梁祁璋闻言，眉眼先是一皱，仔细一想他好像也没有交代李寻安什么重要的事，但李爱卿既然说有事，那就一定是有事！
他站起身，遮挡住谢晚凝面前的大部分烛光，“朕今夜还有事，你只管自己休息吧。”
说罢，便双手背在身后离去。
过了没一会儿，突然有一个眼生的小宫女借着给她换茶的功夫，悄悄同她说：“夫人安心，李大人说他那边自会拖住皇上。”
谢晚凝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原来是寻安在暗中救她！
“这么晚了，李大人怎么会还在宫中？”谢晚凝悄声问。
“李大人下午来宫里同皇上一起议事，一不留神便误了时间，耽误了出宫的时辰，皇上索性就直接将李大人留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谢晚凝仍然不敢懈怠。
她端坐着，闭目养神，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皇宫里过夜，皇宫的夜格外漫长。
周围静得出奇，连一根银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可是这种静，不是静谧安逸，而是静得诡异。
耳边偶尔还传来乌鸦啼叫的声音，像是啼哭的婴孩，更显阴森可怖。
谢晚凝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总算明白，为何之前贵妃娘娘会跟她说她害怕待在宫里了。
如若没有人陪，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自己就能先把自己吓死了。
“咚”
谢晚凝敏锐地听到窗边传来轻微的声响，她猛地睁开双眼，颤抖着双唇，“谁？是谁在外面？”
无人应答。
正当她准备一探究竟时，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钻进来一个黑影！
谢晚凝被吓得呆愣在了原地，脚步像是被灌了铅，等她终于看清来人的面目之后，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那般。
“凝凝，你哪里不舒服，怎么出了这么些汗？”
燕玄烨一把扯掉面罩，担忧的神色跳跃出来，扶住谢晚凝的双肩，左右检查，“难不成是皇上真的罚你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见到憔悴的谢晚凝，他的手都已经颤抖到无法控制。
忽然，面前的人一把搂住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开始小声啼哭起来。
燕玄烨的脊背一颤，大掌落到谢晚凝的头上，像是拥抱了整个世界。
“凝凝不怕，夫君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晚凝才从燕玄烨的胸前离开，垂着眼，也不敢去看燕玄烨的眼角，她总觉得若是看见燕玄烨的脸，她肯定忍不住又要哭了。
燕玄烨坐在软榻上，拽着谢晚凝侧坐在他的腿上，他一手搂着谢晚凝的腰身，一手搭在那已经明显隆起的孕肚上。
“此番叫你受惊了，等回了侯府，我好好补偿补偿你。”
谢晚凝下意识地揪着燕玄烨胸前的衣襟，说话还带着哭腔，“侯爷怎么偷偷进宫了？无召入宫，被发现了可是死罪。”
燕玄烨心里一阵柔软，“回到家发现夫人不见了，我却还能心安理得该吃吃该喝喝，那我算什么夫君？”
“我也不知道皇上为何要留我在宫里过夜，明明我已经把公主的病情稳住了，他却还不放我走。”
燕玄烨眼底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只说：“这事你不要管了，我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
谢晚凝急了，“冲着侯爷去的？侯爷又做了何事惹皇上不快？”
燕玄烨见谢晚凝一脸担忧，心中不由得舒展开来，心尖儿甜甜蜜蜜的，“夫人放心，你夫君我何惧他？”
“可他毕竟是皇上，侯爷手中的权力再大，归根结底也只是臣子。”
燕玄烨却沉默了，怀抱着谢晚凝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