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谢晚凝突然问,眼睫轻颤,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可怜。
谢渊张了张嘴,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望着这张与那人极度相似的脸,他向来说不了狠话。
“你也一直是我谢渊的女儿。”
“那为何父亲每次都偏心姐姐?”
谢晚凝的话让谢渊哑口无言。
“同为父亲的女儿,为何她伤得了我,我却伤不了她?你以片面之词就断定是我要伤害姐姐,这么多年来你给我信任吗?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
谢晚凝说着说着,眼眶发红,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地往下滚落。
“你!你不要油盐不进,这么多年来,虽然对你疏忽于照顾,但我自问所作所为对得起你母亲。”
谢渊没有悔过,丝毫没有。
谢晚凝忍不住冷笑一声,已经被伤害了那么多次,她为何还要对谢渊心存期待呢?
正当她眼中透露出浓重的失望时,谢渊接下来的话却将她彻底打入深渊。
“我对你们母女二人已经仁至义尽。当年,是你母亲先抛下我,与外人勾结,还生下了你这个孽……孩子。”
谢渊眼神不自在地躲了躲。
“风水轮流转,后来那个男的抛下你母亲远走高飞,就剩你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那年我奉命私下走访,偶然遇见你母亲,正值你母亲病重,我便提出可以替她照顾你。”
“这十多年来,每次我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你母亲对我的背叛,你有想过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的存在,就好像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我谢渊的夫人,跟别的男人跑了,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孩子!”
谢晚凝愣住了。
望着那张曾经自以为和他有些相像的脸,狰狞扭曲起来。
从前她虽然想过自己究竟或许不是谢渊的女儿,但是大多也都是气话,从未质疑过自己与谢渊的血缘关系。
因为她相信血缘关系是磨灭不掉的。
早在她第一次在那个贫困的山脚下遇到谢渊的时候,她便觉得谢渊异常亲切,不自觉地特别想要亲近他,所以在他提出他是自己的父亲的时候,她愣是高兴得两天都没有睡好觉。
可是现在谢渊居然告诉她,他不是她的父亲!
那她的父亲是谁?
她究竟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重生之事本就荒谬,她又是否真的还活着?谜团一重接着一重席卷而来,谢晚凝突然觉得脑袋一阵刺痛,伴随着强烈的耳鸣声。
视线开始模糊,紧接着,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见谢渊神色慌张地朝自己跑来。
原来他也会担忧自己吗?
谢晚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还只是个幼童,整日跟在娘亲的屁股后面转悠。
娘亲总会很温柔地笑着抚摸她的头,将她因为玩闹生出的汗小心拭去。
小谢晚凝便会娇嗔地埋入娘亲的怀中,娘亲的身上又有顶顶好闻的气味,每当她心绪不宁的时候,只要闻到娘亲身上的味道,就能彻底心静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师父便会从药房里出来,点一下她的鼻子,“你就知道缠着你娘亲,过来,师父抱你,你娘亲身子弱,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小谢晚凝奶声奶气道:“娘亲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师父你不是神医吗?快给娘亲治一治!”
师父失笑,摸着她的头,“师父会尽力的,小晚凝要不要跟着师父一起学医呀,这样就能救治更多的人了。”
“那晚凝也会成为向师父这样的神医吗?”小孩子不懂事,对一些鬼神之说深信不疑,小晚凝以为神医里有个“神”字,那师父一定就是神仙了!
所以小晚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从那以后,她跟在师父身边的时间,比跟在娘亲身边的时间还多。
沉迷医术,连娘亲日渐消瘦也未有发觉。
画面一转,来到一个深沉的黑夜。
她难道一次性通过了师父对她的药理考问,于是终于能早点回家,可是在那个狭窄逼仄的家里,她却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人。
她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的男人。
男人牵起了她的手,问她,“你就是晚凝吧?长得真漂亮。”
小晚凝已经看痴了,只觉得男人的大掌异常温暖。
如果他是自己的父亲就好了。
小晚凝这样想。
在她意料之外的是,没过多久,这个俊朗的男人真的跑过来告诉她:他是她的父亲。
小晚凝高兴坏了。
男人又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他去京城。
小晚凝犹豫了,她舍不得师父和娘亲,于是她摇了摇头。
可是没想到不久后,师父和娘亲都告诉她,她可以去京城玩一玩,而娘亲和师父要去云游,四处行医。
师父安慰道:“晚凝,师父和娘亲是去救更多的人,你只管安心跟着你父亲去京城就行,他会照顾好你的,你哥哥也会跟着你一起去京城,他会保护好你的。”
小晚凝懵懵懂懂,却也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答应师父好吗?不要荒废了医术,等你长大之后,一定要救更多的人,要成为比师父还厉害的神医。”
小晚凝慎重地点了点头,牵起了身边男人递过来的大掌。
画面再一转,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
前线吃紧,哥哥一腔热血,便报名参军去了,他说他想要成为威震四方的大将军。
谢晚凝不知道将军是什么意思,但她仍旧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于是,哥哥走了。
她与小玲相依为命。
她鲜少在府上见到谢渊的身影,代替他照顾自己的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女人当着谢渊的面,会表现得温婉大方,可一旦谢渊走了,她就会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这个会变脸的女人还有一个魔头女儿,总是爱来欺负她。
京城的冬天寒冷,她们不仅不给她炭火和棉被,甚至还让她用冰冷的井水给她们洗衣服。
井水刺骨,谢晚凝手上的冻疮年年复发。
谢晚凝也想过反抗,可是那个魔头威胁她,若是她敢告诉别人,她就派人去战场上将哥哥暗中杀了。
哥哥只是个无名小卒,在战场上将他杀死,简直易如反掌。
于是谢晚凝谁也不敢说,默默忍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