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四月,各种各样的花争相开放,悬挂于枝头。
风卷起残缺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谢元铮的眼前忽然模糊了。
等恢复清明时,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男人比他还要高半个头,肩膀宽阔,不难看出曾经是个健硕的。
“你找晚凝吗?他已经回去了。”谢元铮的喉咙有些干涩,方才的争吵似乎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男人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我知道,我找你。”
谢元铮掀起眼眸,不解问道:“找我做什么?”
“关于凝凝的身世,既然你不想让她知道,那总能告诉我吧。”
“我是他的夫君。”
燕玄烨眼眸中满是真诚。
一个时辰前,因为谢晚凝将药汁撒到他的身上,又频繁闹脾气,他很生气。
但是府上的郎中告诉他,女子有孕,受身体的影响,本就易焦躁敏感,这时候只需要顺着她去就行了。
女子有孕本就辛苦,为人夫者,应当体谅才是。
于是燕玄烨抹了把脸,决定将此事就此揭过去。
他还继续去照顾谢晚凝。
可没想到,等他人再回到卿云居的时候,却不见谢晚凝的身影。
问了下人才知道谢晚凝来了将军府,于是他又马不停蹄地追到将军府,刚好听到谢晚凝声嘶力竭的那三句质问。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将你的秘密告知于我,总不吃亏吧。”燕玄烨又道。
谢元铮有些犹豫,但还是带着燕玄烨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下,在丫鬟上完茶之后,便将下人全部屏退。
“其实,我才不是安国公的孩子。”
燕玄烨端起茶杯的手一顿,些许茶水洒了出来。
谢元铮脊背微微佝偻着,似是陷入了回忆。
“我父母死得早,多亏了晚凝娘亲的怜惜,将我带回家,悉心照料。”
“那时晚凝娘亲的肚子里已经怀了晚凝,她很珍视这个孩子,又见我孤苦无依,便起了收养我的念头,这样以后晚凝也能有个伴儿。”
“从此,我也唤她为娘亲。”
“我感念娘亲对我的照顾,也谨记娘亲交给我照顾晚凝的任务,所以我每天都勤学苦练,吃再多苦,我都要将武艺练好。”
谢元铮嘴角不由地添了一抹笑,“后来你来了,咱们就一块儿练武了,我还记得你总问我为什么总是不要命似的训练,从前我都憋在心里,现在却能告诉你,我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强大一点。”
“这样才能保护好晚凝。”
“可是我终究还是让娘亲失望了。”
“当时初回到国公府,我压根儿就没想到那群人敢如此对待晚凝!那时我急着建功立业,这样才能让晚凝以后有个强有力的靠山……”
燕玄烨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他顿了顿,“那为何安国公又说凝凝不是他的女儿?”
这句话成功扭转了谢元铮的悲伤。
他面色有些不自然,“你也知道,我娘亲年轻时追求者无数,提亲的人把门槛儿都要踏破了。”
“我猜想,这中间应当是有什么误会,安国公这才误以为晚凝不是他的孩子。”
谢元铮叹息一声,“怪不得他纵容谢晚莺和林淑那般非人地对待晚凝,原来是以为晚凝不是他亲生的!”
“若是叫他知道,晚凝其实就是他的女儿,不知道会不会肠子都悔青了。”
“肠子悔青了也晚了。”燕玄烨忽然道。
他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茶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总之我不是晚凝亲哥的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同她说,现在她已经觉得在这个世上谁都不可信了,若是连我这个哥哥也是假的,我怕她真的会崩溃。”
谢元铮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个你放心,她肯定会相信我的。”燕玄烨自信开口,却换来谢元铮的一声“嗤”。
谢元铮忽然想起来什么,面色阴沉,质问道:“你是不是对晚凝不好?她怎么会说觉得她像你豢养的一只鸟儿?”
燕玄烨的脸色稍有些不自然,“哪,哪有……”
谢元铮冷哼一声,“最好没有!若是叫我发现你敢对我们晚凝不好,我第一个撕碎了你!虽然以前我打不过你,但现在你已经多年未上战场,如果比试比试,你可未必还能赢我!”
燕玄烨淡定地摆了摆手,“你放心,我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伤她?”
“那你府上的方伊洛是怎么回事?”
燕玄烨皱眉,“你怎么知道伊洛的事儿?”
“伊洛?!你叫她什么?”谢元铮腾的站起来,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燕玄烨赶紧跟着站起来,认错道:“方姑娘!是方姑娘!我说错了话。”
“你也知道我身中奇毒,方伊洛找上门来说找到了医治我的办法,我也想活得长久些,也好能陪晚凝长久些,这才叫她为我治病。”
“最好是这样。”谢元铮斜眼瞥燕玄烨一眼,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虽然是侯爷,但是既然娶了我们晚凝,那我们晚凝就是你唯一的妻,别把莺莺燕燕带到晚凝面前惹她心烦!”
他顿了顿,又道:“你要记得当初你在你方姨面前是如何保证的!”
燕玄烨眼睫轻颤,“你放心,我不会忘的。”
从将军府出来,燕玄烨恍觉浑身一轻。
他特意拐了另一个街道,买到了谢晚凝最爱吃的糕点,想要去赔罪。
今日在将军府外听到的那三句质问,叫他心里一颤。
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何谢晚凝总是想要走了,是不是觉得他给的自由不够?是自己管束她管束得太紧了?
可是他也是为了她好不是吗?
暗自叹了一口气,燕玄烨拎着那一盒冒着香味儿的糕点,敲响了谢晚凝的门。
门内没有回音,但漫音就守在门口,说明谢晚凝肯定是回来了,而且就在屋里。
漫音朝他使了个眼色,叫他直接进去。
燕玄烨犹豫着,本来还在想,这样直接闯进去,会不会惹谢晚凝不高兴,结果下一秒,漫音就直接帮他推开了门。
顺便朝他挤眉弄眼。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燕玄烨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轻车熟路的走近内室。
干净整洁的地毯上全然不见药汁的踪迹,连带着好似那一场争吵都似梦似幻,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