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李大人说:“事到如今了,燕侯还是不打算放手吗?晚凝根本就不爱你,她一开始接近你,只是因为你身居高位,能帮助她复仇。”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你了,她想要走,可是燕侯却不放手了?”
“聪明一世的燕侯,应该无法忍受被人利用才对吧?”
“现在的局面,强行把晚凝留在你的身边,她痛苦,你也痛苦。”
最后,李大人嘴角还噙着得意的笑,“晚凝已经联系了我,叫我助她逃跑,最近京城查得严,燕侯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吧?”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现在燕侯已经没有巡城的权利了,这事儿您管不了,那既然这样,送晚凝出城对我而言,似乎就不是件难事了。”
李大人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燕玄烨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待李大人走后,揽青本想抱怨一二,却恰巧看见燕玄烨握紧的拳头,和暴起的青筋。
眸中一片血红。
思绪回笼,揽青搓了搓手,犹豫半晌才道:“李大人肖想夫人已久,说不准只是他的激将法!夫人真走了,那不就白白随了李大人的心意了吗?”
燕玄烨轻轻阖起眼眸,放下手中的书,没有回答揽青的话,反问道:“东西收集得怎么样了?”
揽青收起不恭的神色,“回禀侯爷,关于国公府谢家倒卖私盐、恶意侵占百姓店铺以及随意射杀无辜流民的罪证,都已经收集好了,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便可一举揭发!”
倒卖私盐,并非燕玄烨所为,而是国公府泼往他头上的一盆脏水。
皇帝昏庸,明显已经没有了继续当皇帝的心思,国公府谢家一家独大,扰乱朝堂,不加以控制,可导致天下大乱。
燕玄烨顺水推舟,为引蛇出洞,将自己置入局中。
这牢是他故意入的。
为的就是叫他们都放松警惕,连李寻安这样精明的人,都没有看出破绽。
燕玄烨轻轻“嗯”了声,忽然觉得头痛难忍,又问道:“花神医可有消息了?”
揽青垂下头,“还没有。”
燕玄烨所中的毒,复发得一次比一次厉害,原本方伊洛说能治他的毒时,他简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可他精明一世,也从未想过,方伊洛居然敢骗他!
主仆二人正僵持着,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突然出现。
“阿烨,牢中的滋味儿如何啊?”
是梁祁璋。
揽青心里一惊,也不知道方才的话,皇上听去了多久。
狱卒打开牢房的铁锁。
梁祁璋也不嫌弃牢中的阴暗潮湿,直接在燕玄烨的身旁坐下。
“你终于决定了?”梁祁璋问道,声音很平淡,但是能隐隐约约窥见其中的喜悦。
燕玄烨端正了身子,挑眉道:“这不是皇上所愿吗?”
梁祁璋轻笑一声,眼底却是冰冷一片,“咱们两人可真是奇怪,你不想做皇帝的时候,朕也不想做,你想做皇帝了,朕也想做。”
燕玄烨没说话,梁祁璋抖了抖衣袍,“不过这皇位本来就该是你的,朕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
“从前朕甚至想过不将这个皇位还给你了,你应该也有所察觉,那是因为朕想要把容月留在身边。”
“可是现在容月不在了,朕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不过朕可要提醒你一句,这个皇帝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朕与你兄弟多年,看得出来你对你夫人有多欢喜,可是后宫的凶险不亚于前朝。”
“你若是真疼她,就把后宫全清空了,只留她一人。”
燕玄烨还是没说话,揽青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们将事情做得十分隐蔽,皇帝是如何知晓的?
梁祁璋继续道:“朕自年幼起便被教导学习各种治国之策,辅佐之术,父亲教导朕要忠心服侍太子殿下。”
“可是后来,父亲突然又找到朕说,不用辅佐太子殿下了,叫我直接成为太子殿下,当时我的心中有多惶恐不安,到现在都清晰记得。”
忆及此,梁祁璋自称已经不用“朕”,而是用“我”了。
“但是父亲还说了,这个皇位日后还是要还给太子殿下的。”
“经历过一场暴乱后,我才知道,原来不是让我成为太子殿下,而是做他的替身,替他挡下所有的危险。”
“身中蛊毒无法医治的时候,我曾经深深地怨恨过,甚至在想,我既然都已经替你受了如此大的伤害,这个皇帝之位就当是对我的补偿吧,不再还给你了,所以你被带着逃出宫去躲难,路上又遇到追杀流落民间时,我并没有派人去救你。”
“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去参了军,还大败巫弦国,这下子我想藏着你都不行了。”梁祁璋自嘲地笑了笑。
“你武功高强,见识又长远,心怀天下,又有勇有谋,我确实样样都不如你……”
话语间,梁祁璋的眼里难免蓄了些泪水。
燕玄烨终于动弹了下,“璟朝会记得你们家的功绩的。”
梁祁璋扬了扬头,有几分释然,“都不重要了,我蛊毒已经进入五脏六腑,活不了多久了,好在也没什么眷恋,只有一件事,心宝是我的亲生骨肉。”
“谢晚凝曾言有六成把握能救活心宝,我只希望我去了之后,你们能够尽心尽力照顾她。”
燕玄烨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在一开始,他视梁钰心比谢晚凝还重要的原因。
因为愧疚。
梁祁璋是因为他才身中蛊毒,对于梁钰心来说,一出生便身患蛊毒,更是无妄之灾。
他欠他们父女二人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我已经替晚凝找到了她师父留给她的那本绝世医术,我相信她,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梁祁璋“嗯”了声,“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国公府的势力很好瓦解,但难就难在他们与巫弦国的皇室有所勾结。”
燕玄烨挑眉,“你也知道此事?”
梁祁璋笑了下,“你还真当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这要是都看不出来,我凭什么坐这位置坐了那么久?”
“只是现在我故意将我的名声弄得臭一些,日后你登基取代我,也能更顺利一些。”
从前是燕玄烨为了巩固梁祁璋的皇位,甘愿自己将自己弄成凶神恶煞的名声,可是现在为了让燕玄烨重回皇位,梁祁璋却又甘愿把自己弄成一个昏君,受万人唾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