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子还没好,怎么来了?”燕玄烨的语气里难掩疲惫。
谢晚凝忽然有些心疼,“听赵全说皇上最近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我就让人做了点鸡汤,给你送过来。”
燕玄烨拿着毛笔的手一顿,一滴杂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给福宝下毒的人还在找,但是我已经给慈宁殿都加强了护卫,你只管放心,我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燕玄烨的语气有些着急,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胸膛。
谢晚凝自顾自地拿出碗筷,盛了碗汤,放到燕玄烨的面前。
鸡汤冒着浓郁的香气,冉冉升着白烟。
谢晚凝听见她自己“嗯”了一声。
燕玄烨听话地端起碗。
“纵然国事再繁忙,皇上也不该不吃饭不睡觉,否则身体肯定受不住,身体先垮了,又怎么治国呢?”
燕玄烨也乖巧的“嗯”了声,喉咙滚动,明明是香气扑鼻的鸡汤,却好似要命的毒药。
至此,两人再无话可说。
谢晚凝很快收拾了碗筷打算离开,在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燕玄烨忽然开口唤了声,“谢晚凝!”
不是晚凝,不是凝凝,而是有名有姓的谢晚凝。
谢晚凝转过身。
“前些日子我给你拟了几个封号,等晚上差人给你送过去,你挑一挑,这事儿不宜再拖了。”
有封号……那就不是皇后了。
她都要走了,也无所谓了。
谢晚凝点了点头,没再多看燕玄烨一眼。
后者失神地望着谢晚凝离去的背影,一滴泪水悄然滑落,胸口处像是有无数个小虫子在不断啃食着他的皮肉,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往外冒。
揽清刚处理完燕玄烨交代完的事,回来正好发现燕玄烨的这副模样。
他赶紧从怀中摸出方才在路上遇到夫人时,夫人给的药丸。
夫人说,若是皇上犯病,给他服下即可。
过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燕玄烨真的停止了抽搐,只是面色依旧惨白。
“你给我吃了什么?”燕玄烨哑着声音问。
揽清喜上眉梢,“是夫人给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用!夫人不愧是神医啊!”
燕玄烨闻言敛下眼眸。
不多时,知道他病情的太医匆匆赶来,在诊脉之后,惊得差点蹲坐在地上,“皇上……您的毒,解了!”
“皇上能不能告诉老臣,究竟是哪位神医出手,老臣想要去求教!”
——
谢晚凝一路昏昏沉沉地回到慈宁殿。
她的血就是最好的药引,为了炼成那颗救命药丸,她放了许多自己的血。
福宝已经痊愈,现在漫音寸步不离守着他。
“漫音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我抱着福宝睡会儿。”
漫音见谢晚凝脸色有些不好看,急需休息,因此没再多说什么,直接退下。
谢晚凝看着襁褓中的福宝,终于真心地笑了出来。
傍晚,谢晚凝下药将所有婢女太监全都迷晕了。
哄睡福宝后,换上一身婢女的衣服,一路低着头,往事先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夫人,没人跟来吧。”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男子见到谢晚凝便直接招呼她。
谢晚凝猜测这应该就是嘉荣姐姐安排的接应她的人了。
她抱着福宝钻进了事先准备的木桶中,木桶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她感受到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也感受到马车在经过宫门口的时候,侍卫招呼马夫停下来,他们要检查。
那一刻,谢晚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夜幕降临,那群侍卫有些懒怠,并没有仔细搜查,便直接放行了。
出宫的那一刻,谢晚凝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怀中的福宝不安分地动了动,吓得她赶紧轻轻晃了晃他,哄着他。
出了宫,后面的事情就十分顺畅了。
李寻安、郁仲寻、廖兰珩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接应她,然后再派上一个人往相反的方向跑去,模糊逃跑的路线。
皇宫中。
夜晚更深露重,燕玄烨披着外袍,站在城墙上。
“皇上,就这么放夫人走了吗?”揽清小心翼翼问道。
其实皇上早就知道夫人要走了。
燕玄烨摩挲着手中的木牌,上面刻着皇贵妃三个字,他本来是要封谢晚凝做皇贵妃的。
既然她不能做皇后,那便让她做皇贵妃,他只要一直不立后,谢晚凝的身份地位就会一直是最尊贵的。
可是谢晚凝根本不在乎,她甚至看都没看他送去的木牌。
——
三年后,桃花村。
“花神医,出诊回来了啊!”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慈爱般笑着看花神医。
要说这花神医可真是他们桃花村的救星,三年前,他们整个村子都患上了怪病,多亏了花神医妙手回春,救了他们全村人的性命。
花神医就是谢晚凝。
三年前,她顺利逃出宫后,机缘巧合之下来到桃花村,治好了全村人的病,也从此住了下来。
这些年她虽不在宫中,却也关心国家大事。
果然如李寻安所言,宫中血雨腥风,短短几月,大臣们便大换血,还兴动土木,废除了许多前朝律法,这自然遭到了许多大臣的反对,但燕玄烨皆以雷霆手段打了回去。
燕玄烨的确是很适合做帝王。
谢晚凝一身朴素的衣衫,微微笑着,“是啊,李大爷腿脚不舒服,我去看了看。”
不一会儿,突然跑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花神医你快回去看看吧,福宝又跟别人打架呢!”
谢晚凝一听,也顾不上多聊,直接往家里奔去。
福宝如今已经三岁了,正是狗都闲的年纪,不爱诗词歌赋,偏爱舞刀弄枪,还总爱招惹人打架,村里的小孩顾念着她给大家治好了病,对福宝也多有忍让,但有时还是会有摩擦。
上次福宝跟人打架,两人就双双扭了胳膊。
问其原因,原来是对方说他是没有爹的小孩,只那一瞬间,谢晚凝的鼻子就酸了。
原本这一次,她以为还会看到像上次那样的景象,却没想到,远远的,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宽阔的背影。
福宝被他抱在怀里,高大的人,肩宽腰窄,一身华服。
福宝看见娘亲,兴奋地喊叫,“娘亲,娘亲!我爹爹来看我啦!我是有爹爹的小孩!”
抱着福宝的男人也缓缓转身,还是那个熟悉的容颜,正对着她柔和的笑着,“好久不见啊,凝凝。”
恍惚间,谢晚凝好像看见年幼时的自己。
那时她也常被村里的小孩嘲笑没有父亲,也总是挨打,她每每气不过,就要打回去,可偏生她生得娇小,每次都只有挨打的份儿。
可是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男人告诉她,他是爹爹,那一刻,她的心里就像是放了个小烟花。
“好久不见。”谢晚凝听见自己用带着些哽咽的嗓音说。
她不会再让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苦痛,再发生到福宝身上了。
她发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