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嫔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就像是在寂静的夜晚,身处在一叶扁舟之中,周围都是死寂一般的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大海。
风气,卷起海浪,拍打在小舟上,孤立无援,又见不到一丝希望。
在她的眼睛里,谢晚凝甚至看不出一丝生机,忽然,她觉得静嫔的这个眼神和状态很熟悉。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忽然听到“哗”的一声。
是静嫔拔了身旁侍卫身上的佩剑,锋利的长剑划过她纤细的脖颈。
只是一秒的时间。
鲜血飞溅出来,像是流淌的小溪,不断往外涌出,因为淑妃离得比较近,这一切几乎就是在她的面前发生的。
大半的衣裙都被鲜血染红,几滴溅到她的脸上,还带着静嫔的温度。
她先是瞪大了双眼,然后承受不住,开始尖叫。
燕玄烨眼疾手快地拉过谢晚凝,把她拥在自己的怀里。
谢晚凝愣住了。
死……死了?
心跳好像骤停,隐隐有窒息的感觉。
原来在这宫里,一条人命居然可以消失得如此之快。
明明静嫔什么错都没有,却被拉来当了替罪羊,而所有人,包括拥有无上权力的皇上,却都默许让一个替罪羔羊的死去,来换取大家的相安无事。
一个晚上,两条人命。
谢晚凝虽然没有亲眼看见静嫔死去时的惨状,但确实受到了惊吓,浑身颤抖不止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着别人的死去,是比自己死去还要可怕的事情。
因为活着的那个人,才是遭受折磨的那个人。
谢晚凝几乎是被燕玄烨搀扶着出宫的。
燕玄烨道:“皇上不恋后宫,多年来也就宠过贵妃和淑妃,别的后宫女子位分最高的只到美人这一品阶,而静嫔之所以升得那么快,全是因为投靠了淑妃。”
“在投靠别人,享受对方带来的好处的时候,就应该要想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谢晚凝哽咽道:“可那终究是一条人命啊。”
燕玄烨突然顿住脚,停下,幽幽地问道:“本侯也杀了不少人,你害怕我吗?”
谢晚凝忍不住抖了一下,下眼睫还挂着泪珠,但还是坚持了原来的答案,“不怕。”
其实,不是不怕,而是如果她说怕,下一秒,脑袋可能就搬家了。
这是她前世吸取来的教训。
燕玄烨嗤笑一声,小骗子,明明怕得很。
“不必怕本侯,本侯又不会杀了你……”那个“杀”字被他轻飘飘的说出口,让谢晚凝不由得悄悄躲开了些燕玄烨的触摸。
在宫门口的时候,谢晚凝碰到了正欲上马车的谢晚莺。
她神色匆匆,上马车时脚都踩空了好几次,险些摔下来。
“谢晚莺!”
谢晚凝叫住她,挣脱了燕玄烨的怀抱,“侯爷,我有几句闺房话想同姐姐说。”
燕玄烨利落地松了手,自觉往远处走了走。
“叫我做甚?”谢晚莺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无他事,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要嫁给侯爷,那么就请你拿出自己的本身,博得侯爷的喜爱,不要总是偷偷摸摸地耍一些下三滥,叫人不齿的手段。”
谢晚凝的眼眶微红。
谢晚莺同样也是。
也是在今天,目睹了这一切,她才知道,原来之前在自己府上的算计都不过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哼,你放心,燕侯的正妻之位一定是我的。”谢晚莺说完,步摇一甩,转身欲上马车。
就在这时,谢晚凝敏感地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等等。”
谢晚莺不耐烦地回过头,“又有何事?我和你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能聊那么久吧?”
谢晚凝直接拉过谢晚莺的手,在鼻息下闻了闻。
谢晚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便连忙把手缩了回来,怒骂道:“谢晚凝,你变态啊!”
“你手上怎么会有珍珠粉?”
谢晚莺眼神不自在的胡乱瞟着,嘴硬道:“什么珍珠粉,我不知道,起开,我要回家了。”说着,还推了谢晚凝一把。
谢晚凝将她的手攥住,冷冷道:“你也参与了?”
“你个小贱蹄子烦不烦,我说了我要回家!”谢晚莺的状态隐隐有些要崩溃的迹象,拼了命的挣扎。
这明明就是心虚的表现。
谢晚凝直接反手一个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时间好像静止。
良久,谢晚莺才反应过来,捂着正灼烧着痛的左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谢晚凝,“你……竟然敢打我?”
“我只是想让你记住,那两条人命没了,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谢晚凝咬牙切齿道。
她甚至在想,倘若没有谢晚莺作为帮凶,那么今晚后来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谢晚莺气不过,抬手便要扇回去,从来都是她打别人,哪里有被别人打的时候?
就在她的手即将挥下去的那一刻,一股强劲的力量拦住了她。
“晚莺小姐,当着本侯的面打本侯的夫人,总不太好吧?”燕玄烨漫不经心道,手上却用了八成的力道。
谢晚莺吃痛,皱着眉挣扎,当燕玄烨松开手时,她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燕侯,那你没看见刚刚她还打我一巴掌?”谢晚莺娇滴滴地说着,摆出一副柔弱的姿态,话音落下的时候,眼泪便流了出来。
燕玄烨勾了勾唇角,“不好意思,方才有只蝴蝶飞过,本侯完全被吸引,走了会儿神,故而没瞧见。”
谢晚莺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这小贱蹄子的手劲儿还挺大。
“夫人,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晚莺小姐也早点回去吧,不然天黑容易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他轻笑一声,“当然了,不做亏心事,便不会怕这些了。”
谢晚莺的面色又白了几分。
谢晚凝见状又补刀,“姐姐,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话落,燕玄烨便揽着谢晚凝的腰身,上了马车。
留下谢晚莺在原地神神叨叨。
谢晚凝也是第二天下午才听说,谢晚莺当晚便突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神志不清,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不要来索我的命”之类的疯话。
翌日一早,大大小小的佛像便被运进了国公府,自此国公府谢晚莺院子里的敲木鱼和诵经声便没再停过。
可是明明,谢晚莺此前从不信鬼神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