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仲寻的神色冷得恍若结了一层冰霜,眼中渐渐凶狠起来,像是一头正即将捕食猎物的恶狼。
谢晚凝突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前世,他将她推下悬崖之时,便是用这样一副眸子看着她。
郁仲寻是起了杀心。
前世濒死的恐惧再次席卷上来,包裹住她,叫她喘不过气来,像是落入到一片汪洋大海,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了这深不见底的海洋。
谢晚凝暗道: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下一秒,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多了许多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打手,此时正慢慢围了上来。
本想着,只是送梁子渊后便回府,所以并没有让漫音跟着,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个弱女子,如何抵御得了那么多壮汉。
小玲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紧了紧攥着谢晚凝衣袖的手,弱弱道:“小姐……”
越来越近,谢晚凝沉了沉心,刚想拖延时间,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晚凝?你怎么在这儿?”
谢晚凝紧急回头看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攥着来人的衣袖,亲昵地依偎在他身边,“父亲,女儿想您了,便想回府瞧瞧。”
郁仲寻看见来人,悄悄遣退了那些人,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
“晚辈,见过安国公。”
谢渊沉眸,有些诧异,“郁小公子!”又垂头看看谢晚凝,“你二人还有联系?”
谢晚凝赶紧澄清,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不是不是,女儿只是碰巧路过,郁公子在此处新买了宅院,非说女儿是故意来的。”
“说来郁公子也真是奇怪,女儿天天待在侯府,哪有那闲情雅致关注郁公子又在何处买了院子?”
一有了靠山,谢晚凝又切换到了伶牙俐齿的模样。
因着在谢渊面前,郁仲寻也不敢造次,只是笑笑。
“既如此,你二人还是尽早分开比较好,晚凝已经嫁人,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这话是对郁仲寻的警告。
谢晚凝难得地从谢渊身上看到了一点想象中父亲的样子。
“既然你想回家,便随我一道吧。”谢渊双手背在身后,已然抬步离去。
谢晚凝生怕郁仲寻又有小动作,所以不敢离谢渊太远,匆匆赶了上去。
谢渊察觉到谢晚凝微喘,以为是自己的脚步太快,默默放慢了速度。
谢晚凝心思细腻,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燕侯待你如何?”谢渊忍不住闲谈道。
“燕侯待我极好。”
谢渊挑眉望她,“据我所知,燕侯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可能女儿长得美吧,暂且还能迷惑住燕侯。”谢晚凝又开始胡言乱语。
谢渊有些忍俊不禁,“你倒是与你娘像得很,一样的伶牙俐齿。”
这还是谢晚凝第一次听谢渊提到自己的娘亲。
“我娘亲……是个怎样的人?”谢晚凝对于娘亲的记忆很少,似乎在记忆中,师父和哥哥陪她的事情最多。
可是后来,师父游历,哥哥当了将军,都渐行渐远,又独留她一人。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天地间孕育出的凭空孕育出的一株杂草,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谢渊似是想了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娘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
仅此一句,便是绝顶的赞誉。
说到这儿,谢渊似乎也多了几分真心,“你早已长大,我也知你可能不会听我的,但还是想劝你,若有机会便离开侯府吧。”
“你与燕侯并没有举办仪式,婚书也只是你哥哥签的字,并无父母之名,倘若你不认,便是璟朝律法也不会强硬地把你留在燕侯身边。”
谢晚凝默默听着。
自从她入了燕侯府,便不断有人劝她离开,仿佛那里是什么虎狼之地。
“你既然还愿意叫我一声父亲,我便还有责任和义务,不能不管你。”谢渊语重心长道,像是一个寻常父亲对于女儿的叮嘱。
“那父亲真的认我这个女儿吗?”
如果认,为何会纵容林淑和谢晚莺两人欺辱我多年?
如果不认,当初便不该把我接进府中。
谢渊微微诧异,“你是我的女儿,入了我谢家族谱,我如何不认?”
谢晚凝抿抿唇,质问道:“那我年年冬天都吃不饱穿不暖这事儿,您知道吗?”
谢渊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躲避着,“后院之事,一直是你母亲在打理,我……”
谢晚凝打住他未完的辩解,“女儿知道了。”
知道你是故意纵容,所以不用再为了粉饰而绞尽脑汁编造一些理由了。
“就到这儿吧,女儿忽然想起来,侯爷让女儿午饭前必须归家,方才在西市已经耽误了些时间,来不及再回国公府了。”
谢渊半抬的手还僵在空中,国公府的门楣就在二人的眼前,她却说不进去了。
未等他开口挽留,谢晚凝便转身离去。
只要一靠近这个家,她便觉得一阵呼吸不畅,悲从心中来。
没走多远,她忽然听到好像是谢晚莺走了出来。
她下意识拉着小玲躲到墙后。
“小姐,偷听老爷和大小姐讲话不太好吧?”
谢晚赶紧凝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作此反应,但既然已经准备好偷听了,那便听听吧。
“父亲,刚刚我好像瞧见二妹了,是她吗?”
“不错。”
“父亲怎么会碰到二妹?”
“街上偶遇罢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披件披风就出来了?”
“那你有没有劝她离开燕侯?”谢晚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谢晚凝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谢渊劝她离开果然是另有目的。
原来只是想让她给自己的大女儿让位。
谢渊啊谢渊,枉我刚刚还期盼着你能像个父亲的模样。
真是叫人心寒!
“燕侯夫人之位那么多人觊觎,她又怎可能愿意轻易离开,这事急不得。”
“父亲,你一定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女儿是一定要做燕侯正妻的!这样对我们国公府也有帮助,地位能更上一层。”
墙后。
谢晚凝勾了勾唇。
你们想要更上一层吗?那我偏要看你们跌落尘埃。
不是都想要看我落魄吗?那我偏要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