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的笑容再一次僵到了脸上。
这小贱蹄子还真是个讨债鬼，原以为上次不过只是说说，没想到还真敢上门来要，连婚事都没有经过父母做主，叫京城所有人都看国公府的笑话，居然还有脸要嫁妆？
哦，成婚的时候好像没有父母，要嫁妆的时候就又有了？
“嘉荣县主是不知道啊，近年来战事不断，国库吃紧，官人的俸禄也是越减越少，我们国公府的开支也是一缩再缩，实在是拿不出好东西给二姑娘了。”
说着，林淑叹了一口气，又道：“燕侯富可敌国，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嫁妆？”
“二姑娘自小就懂事，体恤我们家，自然不会真的向我们要嫁妆，二姑娘你说是吧？”林淑挑着眉，一脸殷切地看着谢晚凝。
“母亲这话说得，倒像是女儿一旦要了这嫁妆，便会变得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谢晚凝拖着长长的尾音，“可是既然说国公府开支一缩再缩，女儿前不久还在花满楼看见大姐成箱成箱地买脂粉首饰呢。”
露出讽刺的笑容。
她也是在偶然翻花满楼账目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谢晚莺也是花满楼的常客，并且因着国公府的名号在，经常不付银子，拿了东西便走。
后来赊的钱越积越多，现如今都已经快二百两了。
说起来，她不仅没从国公府捞到钱，谢晚莺倒还欠她两百两。
“这……真有此事？”林淑迟疑了，国公府收缩开支一事确实不假，国公爷俸禄减少，郊外的庄子收成也不好，便是连庄稼都几乎颗粒无收。
又遇上各种灾情，皇上号召文武百官募捐，国公爷作为朝廷重臣，自然要以身作标榜，花银子如流水。
晚莺哪里来的钱？
谢晚凝抿了口茶，“女儿亲眼瞧见的，这还能有假？”
李嘉荣也道：“国公夫人这事做得不地道啊，大女儿的首饰成箱成箱地买，却是连小女儿的嫁妆都没有，说出去不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了？”
“再说，女儿家嫁到婆家都需得以嫁妆立足，谢晚凝本就是高嫁，又没有嫁妆，你岂不是让她白白被人低瞧了去？”
林淑被说得脸上一阵青白，碍于嘉荣县主还在自然不好发火，现在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显然，这嘉荣县主今日来是帮谢晚凝这死丫头的。
只是她何时跟嘉荣县主的关系这么好了？
“嘉荣县主教训的是，哪怕是倾尽我国公府所有，明日起，我与国公爷就开始只吃白菜汤水，也不能叫我们晚凝受了委屈。”林淑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
若是稍微有点良心的，听到她这么说，大概率便会作罢了，毕竟哪里有要嫁妆，把娘家要到倾家荡产的事儿啊？
恰巧，重生归来的谢晚凝是个没良心的。
“那女儿便在这儿先谢过母亲了，白菜汤水也没什么不好的，女儿观母亲兴许是年纪大了，稍微有些发福，少吃些也好，减减肥。”
“你！”林淑捏了捏桌角，滔天的怒意甚至要从头发丝儿里冒出来。
气急反笑，恨恨道：“好好好，就吃白菜汤水，只是到时候我与你父亲瘦到瘦骨嶙峋，喘不上气的时候，你可得记得回来替我们收尸。”
谢晚凝微笑道：“那是自然，这个母亲不必担心，女儿还是很有孝心的。”
有孝心个屁，你巴不得立马把我给气死。
林淑心中愤愤道。
李嘉荣看到谢晚凝如此伶牙俐齿，又有林淑咬牙切齿的模样，倒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忍不住要拍手叫好。
但是还好，忍住了。
她道：“既然夫人也同意了，那便赶紧列礼单吧，本县主与晚凝还约了待会一同去逛街呢。”
林淑端正了身子，不情不愿地喊了管家来，便当着谢晚凝的面，按照比寻常庶女还低了两等的份额报给她。
即便已经少了许多，但还是感觉像是吸了她一大口血。
“晚凝，看看可还有别的需要？”林淑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谢晚凝也端正了身子，轻咳了一声。
林淑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见谢晚凝滔滔不绝。
“既然母亲说了，那女儿就不客气了。”
谢晚凝道：“其实早前皇上赏赐的那一对玉珊瑚耳坠，女儿着实喜欢，要是能再加上那一对就好。”
林淑咬牙切齿道：“加。”那可是她最喜欢的玉珊瑚耳坠啊！
谢晚凝又道：“早就听闻父亲在京城郊外有一处宅子，此宅子最为僻静，宅院门前还有两棵柿子树。燕侯为人阴晴不定，若是被燕侯扫地出门，女儿也没脸回娘家，兴许还能去宅子里躲一躲。”掩面假哭。
林淑捏了捏手帕道：“给。”那可是她给自己安排的夏日避暑的地儿啊！
谢晚凝想了想，再道：“母亲不知，燕侯虽然富可敌国，但是女儿只是一个小小的侧室，如今，家里的一切大小事宜还都在管家手里掌握着，女儿就是想买一个珠钗，都得三令五申，着实辛苦又难为情，若是在能加上些银两就再好不过了。”
“多了女儿也不要，就五百两就够了。”
林淑忍不住冷笑，呵，就五百两？这五百两已经足够把如今的国公府掏空了。
“行。”这吸血鬼，扫把星，快快回你的燕侯府去吧。
这时，林淑只觉得胸闷气短，只要谢晚凝在说一句话，她感觉自己就要晕过去了。
好在谢晚凝“体谅”她，见她脸色铁青，生怕她晕厥过去，讹上自己，立马见好就收。
林淑就像是终于送走了一尊活菩萨似的，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承诺晚上之前便把东西都送到侯府去。
从国公府出来，李嘉荣忍不住道：“你这流氓行径，倒是跟燕侯学了个十成十。”
谢晚凝顿了顿，迟疑道：“是，是吗？”
李嘉荣笑道：“从前有人惹了燕侯不快，燕侯兴致大发，各种缘由委屈说了一箩筐，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最后硬是把人家讹到倾家荡产才肯罢休。”
谢晚凝缩了缩脑袋：嘶，我可不要变成一个和燕玄烨一样的人。
但如果倾家荡产的对象是国公府，也不是不行。
谢晚凝忽然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