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音开了口,脸上带着笑,“妾身时日无多,刚才也没有骗陛下,陛下若是不信……”
“那便不信吧。”
慕容音一边说,一边躬下身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鲜血一点点涌上来,慕容音咳得剧烈颤动,死死地攥着床单,难堪地低着头。
阿悦接的不及时,那血便染红了床榻,鲜红湿润的血一点点蔓延开来,血腥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此处不宜陛下久留,请陛下……”
阿悦袖子上都染了血,实在是手足无措,只能先行转头看向元景荣,“奴婢待会儿要给娘娘更衣,陛下先请回吧。”
元景荣现在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那些血都是他眼见着从慕容音嘴里吐出来的,压根儿就不到半点儿假。
这么说来……
真的是真的?
元景荣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对待现在的情况,只能先行回去。
身后是慕容音沉闷的咳嗽,只是一点点变淡。
“陛下。”
德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显然事情知道了屋子里的情况,现在的表情有些不太好。
“贵妃娘娘的身子在皇宫里的时候就不太好了,只不过贵妃娘娘压着不让人禀报,现在大概是……”
“既然有这种事,为什么不早日禀报给朕?”
元景荣突然有一种大家都在瞒着自己的感觉,表情有些阴沉。
“贵妃娘娘的性子您也知晓,这种事情我们根本拦不住,更何况贵妃娘娘……或许也不能容许自己以这副样子出现在其他人身边吧。”
德公公摇摇头,声音有些悲哀。
“这么说来她自请回家省亲也是因为……”
元景荣突然将之前的事情联系了起来,总觉得慕容音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牵强。
“落叶归根,临死之前想回去看看也是合理的,”德公公下意识的开口,可是说完了又发现自己说的不合适,连忙掌了自己的嘴。
元景荣没说话,就这么沉着脸,转头往回走。
屋子里,慕容音有些虚弱的靠在床上,任由一碗碗的药灌下去,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娘娘……”
阿悦大概是察觉出来了什么不对劲,下意识的想要询问,可回答她的只有一个苦笑。
“你先出去吧。”
慕容音摆手,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阿悦欲言又止的出去了,还顺手关好了门。
她刚走出门没多久,阿离就悄无声息的过来了。
“你这嗓子好了吗?”
慕容音挑眉。
“娘……娘。”
阿离歪了歪头,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你能说话了,真的是太好了!”
慕容音欣喜若狂,激动之下一不小心被口水呛到,直接咳嗽了两声。
“娘娘!”
阿离直接跑了过去,上前扶着她,有些急促地开口,“怎么……回事?”
大概是很多年没有说话的原因,他现在说话的时候有些生硬,听起来有些滑稽。
“是宁姑娘给的药而已,你不必介怀,这只是我的权益之计。”
慕容音摇头,示意阿离别急。
宁采薇给她的药里边儿正好有这种药,她思来想去,总觉得现在这个方法是最妥帖的。
元景荣既然已经起了杀心,那么迟早都会杀了她,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她先展现出来自己的衰败。
他们总不会容不下一个将死之人吧?
“这样太过于……冒险了,”阿离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的开口。
慕容音这无异于堵上了自己的路。
如果她六个月之后没事的话,今天的事情自然而然就会暴露出来,到时候可是欺君的大罪,一不留神就会威胁到她自身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慕容音也没有把握,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了。
阿离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只是落下一句话,“若是娘娘在宫中自身难保,那么属下就带娘娘走。”
以他的武功,把慕容音带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若是走了,慕容家又当如何?”
慕容音摇头,变相的拒绝了他的话。
她不能走。
阿离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干脆就不说了,只是上前,帮慕容音擦掉嘴角的血。
“这是娘娘自己的血?”
阿离蹙眉。
他一开始以为这个血是提前准备好的,可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这个药会模拟生病的一切症状,无论是脉象还是反应。”
慕容音摇头。
她为了让元景荣相信自己也是下了血本儿的。
这一盆一盆的血,虽然是掺水掺出来的,但她自己也是货真价实的吐了不少。
“怎么可以这样?解药在哪?”
阿离瞬间就急了。
就是正常人也经不起这样的吐法,慕容音在这里摧残自己,就算是服用了解药,估计也不会好的太快。
“暂时还不用服用,陛下一定会找其他人来查探的,若是现在服用了这个药,恐怕到时候就瞒不过去了,你放心,宁采薇是不会害我的,这个药对我的身体健康应该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慕容音摇头,说的很是笃定。
元景荣疑心病太重了。
即便他刚刚亲眼目睹之后相信了,也会再找其他人过来查看以确认自己的想法,要是现在服用解药的话,那一定会被拆穿的。
阿离总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来什么,只能叹息一声,上前抱了她一下。
“你这是……”
慕容音猝不及防间撞上那宽阔的胸膛,脸色有些红。
“娘娘……”
阿离声音里带了些呢喃,但很快就克制地松手,直接跪了下去。
“是属下唐突了。”
慕容音摆手,并不介意,反而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尾。
睫毛划过手背,带着些许痒,慕容音却不由得心颤,飞快地收回手。
“没什么事儿的话,先退下吧。”
慕容音摆手,移开了视线。
阿离抿了抿唇,转眼没了踪影。
慕容音松了口气,低头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处境。
元景荣屋子里,司南面无表情地站在屋中,细致地禀报着有关慕容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