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避如蛇蝎,今个却主动拉自己入怀,倒是转了性子。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什么消息,赶过来救场的。
“陛下不是说政务繁忙吗?怎么突然来了?”慕容音把头埋进元景荣怀里,脸上挂着冷笑,声音却一如既往地上扬,“妾身都没准备呢,叫陛下失望了。”
元景荣见她这幅样子,心里没来由的厌恶,身子僵硬了片刻,才像平日一样开口,“那些个大臣都无聊的紧,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往朕这里报,朕处理烦了,便想着来音儿这边歇息一会。”
说的好听。
慕容音在心里头吐槽了一句,面上却丝毫不显,还是盈盈地笑着,只是语气里多了些忿忿不平。
“不过陛下来的正是时候,臣妾这几日都没有荔枝吃了,今个一时兴起让丫头去看看,才知道是李昭仪全都拿了去。”
说到这里,慕容音撑起上半身,脸上带着不满,“陛下之前不是说这荔枝都归臣妾的嘛?怎么这会儿就不算数了。”
她将这娇憨和不满拿捏的恰到好处,正好卡在元景荣生气的边缘,让元景荣没那么厌恶,反而蹙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李昭仪到底是谁。
她就是个五品小官家的嫡女,之前受了太后的恩赏进了宫之后就被元景荣丢在了脑后,只是偶尔例行公事一般过去宠幸几次
若不是前些日子太医来报说她有孕了,他或许都记不住这个人。
那李昭仪也是个张扬的性子,不过家世没有慕容音显赫,所以自入宫以来就一直被慕容音压着,此次总算赶在慕容音前头怀了身孕,当然免不了出一口恶气。
慕容音看元景荣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对了,紧接着看着元景荣开口,“陛下以前可都不忍心让臣妾受委屈的,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嫌弃臣妾了。”
言罢,慕容音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随之消退,落到元景荣眼里就是生气的样子。
“怎么可能,”元景荣压住眼里的嫌弃,再度把慕容音拉进怀里,随后看向紫鸢,“你去把李昭仪喊过来,朕当面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还动不了慕容家,自然会纵容着慕容音,相对的,一个小小的李昭仪,舍了便舍了,横竖以她的家世,本就生不下来这个孩子,用来让慕容音消气也无所谓。
紫鸢是个有眼力见的,闻言直接转头去喊李贞贤。
慕容音重新挂上了笑容,娇笑着给元景荣喂了一颗葡萄,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但内心却早已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她刚刚让青玉去喊李嫣然,可李嫣然却迟迟没到,应该是怕自己磋磨她,在等着元景荣来当靠山呢。
现在元景荣来了,她应该也收到了消息,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跟李贞贤撞上。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李嫣然她们两个两个……好像之前就起过龃龉的吧。
慕容音的嘴角悄无声息地噙上了一抹笑,随手提起茶壶,给元景荣倒了满满一杯茶,“陛下尝尝,这茶是前阵子刚分到臣妾这的,说是陛下亲自赏给臣妾的呢。”
元景荣倒也配合,笑着把茶接了过来,随后抿了一口,随手放到桌子上。
外头,李贞贤和李嫣然好巧不巧的撞到了一起,互相对视一眼,紧接着把头转向一边。
青玉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李贞贤挺着个半大不小的肚子过来,便大概猜得出来她是惹了慕容音不开心被叫过来责罚的,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定在原地。
“见过娘娘,”青玉躬了躬身子,看着距离李贞贤半步之遥的紫鸢,不着痕迹地拉着她后退半步
李昭仪现在怀着孕呢,虽然别人都知道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生不出来,但这孩子却不能落在她们凤音宫。
倒也不是她关心紫鸢,而是她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紫鸢落得个残害龙胎的罪名,她们也逃不开。
紫鸢不明所以地抬头,接触到青玉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暗道自己险些犯了大错。
要是李昭仪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落了胎,她是万万躲不过去的。
感激地看了眼青玉,紫鸢垂下眸子,引李昭仪入了屋子。
“见过……陛下和贵妃娘娘。”
李昭仪一进屋就瞧见了上首的元景荣,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元景荣抬头,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李嫣然身上,明显的放松了一点,但却给了李昭仪错误的信号。
李昭仪自以为元景荣是在看自己,当即扶着肚子走了过去,一脸的喜色,“陛下快摸摸,今天它还踢我了呢,肯定是个身强体壮的小皇子。”
蠢货。
慕容音看她这不知好歹的样子,险些笑出来,但为了维持自己的仪态,还是憋了回去。
“朕听闻你拿了贵妃娘娘的荔枝,”元景荣看着往自己身上贴的李贞贤,沉了声音开口,“朕怎么不记得,昭仪之位也用的了这些金贵的东西了?”
李贞贤没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不可置信得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慕容音,突然就反应了过来,情急之下直接委屈了起来。
“妾身害喜害的厉害,也就荔枝能勉强吃下去,所以有点贪嘴了,贵妃娘娘看在妾身不方便的份上,就饶了妾身吧。”
瞧瞧,这脸当真是说变就变,她还一句话没说呢,李贞贤就开始借着孩子卖惨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
不过她要是太过于咄咄逼人,反倒是落了下风。
慕容音挑了挑眉,看着李贞贤的眼里多了几分探寻,“昭仪有孕,多吃一些自然也是应该的,不过昭仪可千万要注意一下,荔枝吃多了,对你腹中的胎儿不利。”
她这语气平平淡淡,完全听不出息怒,但话里的意思却足够耐人揣摩。
李昭仪脸色一白,声音随之低了下去,勉强扯出个笑容,“谢贵妃娘娘提醒。”
从进来就没出过声的李嫣然听见这话,忽的灵光一动,一时间没能控制好自己,直接抬头看向元景荣。
慕容音就等着她这一下呢,瞬间捕捉到了她的神色,顺水推舟地开口,“本宫看李贵人似乎有话要说?”
李贞贤闻声咬牙,扭过头去看李嫣然,心里嫌她碍事。
若不是她刚刚那句话,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可她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元景荣也一直留意着李嫣然呢,当然也没错过她神色的变化,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忙摆手让她说。
“臣妾听说……”李嫣然轻咬下唇,一副不知该说不该说的样子,看起来楚楚可怜,活脱脱一个小白花的样子。
慕容音蹙眉,因着迟迟等不来她的下文,只能主动开口,“李贵人但说无妨。”
“臣妾母家的嫂嫂也是喜食荔枝,后头一不留心,就小产了,所以……”李嫣然迟疑着,可该说的却一点都没少说。
她本想排挤李贞贤,可她忽的变了脸色,反应格外激烈。
“看来李昭仪不知道?”慕容音忽的就有了一个想法,满脸担忧地看着李贞贤,摆出了一副关切的样子,“那可得快让御医瞧瞧。”
“不必了……”李贞贤一愣,连忙回绝,可她这样子摆明了就是有事。
慕容音不由分说,直接看向元景荣,言语恳切,“陛下,这可事关子嗣,不可忽视。”
她这一句话,直接就把事情挑高了,元景荣有些烦躁,但还是如了慕容音的心思,让人去喊了太医。
太医来的很快,一进屋就察觉出来了屋内不寻常的气氛,顿时谨慎了。
“王太医,快去给李昭仪瞧瞧,”慕容音指向站在一边的李昭仪,语气里全是催促。
王太医看见李贞贤,后脊瞬间一凉,但也不敢多说,只是连忙走到李昭仪面前,恭恭敬敬地请她坐下。
怀玉心里打鼓,连忙在李贞贤手腕上搭了个帕子,起身时给王太医递了个眼神。
李贞贤这一胎怀的不稳,前阵子不小心跌了一跤之后就落了胎,但为了不被皇上怪罪,一切事宜都如之前一般进行,只是给了王太医一大笔银子,让他帮忙遮掩一二。
原本李贞贤是打算找个碍事的嫔妃,演一出落胎的戏一石二鸟,却没想到因为荔枝闹出来了这么大的乱子,弄得她进退两难。
好在过来的正是王太医,不至于让她在这里现了原形。
王太医看清怀玉的眼神,瞬间就懂了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诊断,便装模作样地把了一会儿脉,移开了手。
“如何?”
元景荣抬了抬眼皮,不太关心结果,只是想赶紧结束这件事。
他原本是过来给李嫣然救场的,可现在莫名其妙在这里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平白少了跟李嫣然相处的机会。
“回陛下,昭仪娘娘的脉一切正常,把起来并无不妥。”
王太医拱手,语气如常,让人听不出端倪。
可是不应该啊?
慕容音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王太医两眼,又转过头看向李贞贤主仆两个。
李贞贤大概是觉得隐瞒过去了,所以现在脸上多了几分得意,更是毫不掩饰地跟怀玉交换眼神。
不对,李贞贤这一胎绝对有问题。
慕容音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王太医跟前。
“既然王太医说李昭仪这一胎平稳,那不如给本宫形容,她这脉象是什么样的,让本宫也长长见识。”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脸笑容,可是那双眼睛里却不夹杂半点感情,看起来充满了威慑力。
王太医有种被她看透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开始在脑海里搜索正常的脉象。
“昭仪娘娘的脉如珠滚玉盘,而且颇为平稳,看起来脉象极稳。”
他越说越心虚,不由自主地瞟向坐在位置上的元景荣,想看看他的意见。
这孩子是去是留在元景荣的一念之间,若是元景荣表意明显,他当然会顺着元景荣的意思说,但元景荣看起来稳如泰山,一点东西都瞧不出来。
“你看陛下做什么?”慕容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元景荣,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王太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说?”
“微臣不敢!”
王太医哪里当得起这么大的罪名,闻言直接跪了下去,冲着元景荣的方向叩首,“微臣岂敢蒙蔽陛下。”
“本宫只是随口说说,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慕容音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的笑了出来,“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宫就该还你清白。”
说着,慕容音正对元景荣,直直地跪到他身前。
“陛下,臣妾怀疑王太医串通李昭仪混淆龙脉,请陛下再择太医过来,一验便知。”
元景荣一开始只是不耐烦,可是越听越不对劲,心里逐渐有了怀疑,见慕容音如此说,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大手一挥,直接让太医院的太医全部过来。
完了。
李昭仪脑子轰地炸开一声,脸色随之惨白,有些站不稳当,只能死死地攥住怀玉的手,勉强支撑自己不倒下。
怀玉也没比李昭仪好多少,现在完全就是一种慌乱的状态,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等着最后的结果。
太医们来的很快,不多时,下头就乌泱泱站了一堆人。
“去给李昭仪把脉,”元景荣表情不善,隐隐夹杂着怒气。
其他人满心犹豫,但又不敢当着元景荣的面窃窃私语,只能忐忑地上去给李昭仪把脉。
只是把着把着,他们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棘手。
按照记录,李昭仪分明应该有孕在身,可看这脉象,分明与常人无异。
这么说来,就是有人谎报了。
大家被这个结论震惊到了,纷纷看向自己的同僚,想要知道是谁谎报的。
“怎么样?”
元景荣看他们这反应就知道结果了,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若寒冰,让太医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