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晨妃娘娘在御花园办了宴,”青玉屈膝,语气愤愤道,“若非奴婢听见了些议论声,恐怕真要叫晨妃瞒了娘娘去。”
晨妃?
慕容音顿了顿,脑海里瞬间浮现起有关于欧阳晨雪的事情。
欧阳家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因其世代修书,格外重视子弟的教育,所以培养出了一堆富有才气的后辈,而欧阳晨雪就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嫡长女。
传闻中她三岁便能断文识字,五岁就能独自成诗,十几年来一直稳坐江南第一才女的宝座,而且容颜出众,气度不凡,及笄后就被特意擢选进了宫,承宠后更是一举封妃,给欧阳家带来了无上荣光。
欧阳晨雪也很懂得把握自身长处,进宫以来今个办个诗会,明个办个赏花宴,总之总有些新花样打发时间,风雅得很。
但是她这样的人,素来都是清高的很,最不屑与慕容音这样的人为伍,是以从来都没喊过她。
先前慕容音因着这样的事情闹了几次,可最后都被欧阳晨雪用古籍典故压的死死地,只能落得个没脸的结果。
“娘娘?”青玉见慕容音面上表情不改,还以为她没听清楚自己的话,试探性的开口问了一句。
“不必了,”慕容音懒散地摆手,看着外头已经暗了的天色,瞥了眼屋子里的暖炉,“你去把暖炉送给晨妃,顺便告诉她,外头冷,切莫着凉。”
欧阳晨雪仗着自己那点儿学识瞧不起她,可也不先掂量她自己几斤几两。
欧阳家虽是望族,可祖中弟子几乎全都是翰林院供职的清闲职位,月俸少的可怜,全靠欧阳家这个名头撑着而已。
欧阳家没钱,身为宫妃的欧阳晨雪自然不会过得太如意,前阵子还听说她克扣了底下人的月银,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但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慕容家有钱啊。
慕容音脸上多了几分笑,已经能预料到慕容晨雪看见暖炉时候的表情了。
另一边,青玉按照慕容音所说的,带着暖炉去了御花园,恭恭敬敬地跟着欧阳晨雪的丫鬟诗书走到欧阳晨雪跟前
“辛苦青玉姑娘来这一趟了,”欧阳晨雪挂着笑容,语气里还带着正在女子特有的温软,“贵妃娘娘在宫里待的可好?”
“我家娘娘很好,”青玉也挂着笑,语气没什么变化,“反倒是晨妃娘娘一定要注意啊,这夜晚寒凉,切莫因为赏月忽视了自己的身子。”
说罢,青玉主动抬起了手,将手中捧着的暖炉递给欧阳晨雪,“这是我家娘娘赐给您的,说是让娘娘切莫着凉。”
欧阳晨雪刚才还没注意到这个暖炉,此时蹙着眉头接过,待看清上面雕刻的纹路之后,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这上头雕刻的分明是她慕容家的标识,慕容音这是什么意思,讽刺她用不起暖炉吗?
慕容家又如何,干着刀口舔血的勾当,一不留神就连尸骨都留不下来,怎么比得了他们欧阳家?
这元朝的史书哪一本不是他们欧阳家修订的?若论底蕴,他们碾压慕容家不知道多少。
心里的怨恨一闪而过,欧阳晨雪瞬间恢复了那笑着的表情,示意诗书给青玉递上一锭银子。
“你去回了贵妃娘娘,就说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改日必将登门拜访,这个,就算我给你的赏钱了。”
既然慕容音拿暖炉羞辱她,她当然也能用这银子打发了她的丫头,让她没脸。
青玉自然知晓她在想什么,僵着脸把银子收下了,末了还不忘恶心一把欧阳晨雪,“娘娘快赏月吧,莫要因为其他的事情忧心,若是缺什么,大可让人来凤音宫知会一声,我家娘娘最是心善,定然来着不拒。”
说完,青玉也不给欧阳晨雪开口的机会,直接就调转身子离开。
“那个女人的丫鬟跟她本人一样讨厌,”另外一位妃子看着青玉的背影,没忍住吐槽出声。
她们在这好端端的坐着,也不知怎么就触了慕容音的眉头,非得派一个不知所谓的丫头过来搅和了她们的雅兴。
“婉嫔慎言,”欧阳晨雪转过头来,冲她晃了晃手,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还是那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晨妃娘娘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处处被贵妃娘娘压上一顿,分明论起位分来,也没比她低多少。”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妃嫔纷纷不平的开口,话说出来便带了一股酸味。
她只是一个三品官员家的女儿,本身出生就不算显贵,又不受宠,自然而然会嫉妒慕容音这个被父兄娇养着长大的女人。
有了她开头,其他人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慕容音的坏话来,第一次这么一致。
欧阳晨雪不动声色地听着,时不时地说两句话鼓动她们的情绪,眼看着她们越来越激动,展露出来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她是欧阳家出的第一位后妃,在宫中本无根基,但她能被送进宫,就说明起码不是个蠢的,自然知道如何为自己谋好处。
在元景荣眼里,她就是个从来不招惹是非的性子,所以一旦受了气,就喜欢往她身边躲,让她捞了不少好处。
这人畜无害的面孔更是让她结交了不少妃嫔,掌握许多消息,所以才能拉拢这么多人跟自己站在一起。
慕容音确实不好与之对抗,但她就是再有能耐,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设计。
欧阳晨雪无声地笑了笑,眼神逐渐深了些。
凤音宫,慕容音坐在浴桶中,任由紫鸢往自己的身子上舀水。
“娘娘,”
青玉的声音忽的从屏风外头传了进来。
“如何?”
慕容音寻着声音望去,只看到一个依稀的人影,便招了她进来禀报。
“晨妃娘娘给了奴婢一锭银子,”青玉将那银子放在手心,给慕容音看了一眼,“说是给奴婢的赏钱。”
“她那宫里都快穷的发不出钱来了,还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呢?”
慕容音扫了一眼,随后嗤鼻一笑。
“既然是晨妃娘娘赏你的,那你就收了吧,也不能辜负晨妃娘娘的一番好意不是。”
说完,慕容音递给紫鸢一个眼神,让她服侍自己穿衣。
青玉就这么干站着,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出去还是如何,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尴尬。
“青玉,”慕容音好像是刚想起来她还在一样,随手指了指外头,“若是本宫猜的没错,陛下现在应该在李嫣然那呢,你可以去必经之路上等上一等,说不定明日就有了名份。”
“奴婢不敢!”
青玉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连忙跪下,“奴婢一直是娘娘的人,绝不会奢想不属于奴婢的事。”
“不会?”慕容音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悠哉的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随后抬了抬声音,“不是的话,你今日为何频频盯着陛下?”
处理李贞贤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青玉的眼神,但是当时情况不允许,她也就没有发作,现在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主仆几人,自然要好好掰扯一下这个事情。
“是……”青玉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犹豫什么,但很快就打定了主意,严肃道,“奴婢今日盯着陛下是因为李贵人。”
说着,青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慕容音,“这个是李贵人给奴婢的,虽然说是赏赐,但实际上就是拉拢,奴婢害怕打草惊蛇,便也就顺水推舟的接了,打算回头再与娘娘商议。”
慕容音看她语气坚定不像做假,便看了一眼玉佩,却发现那块玉佩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料子,甚至不及她手串上的一个珠子金贵。
“你说这是李贵人赏给你的?”慕容音眯眼,仔细的揣摩了一下刚才的这句话。
李嫣然虽然看着清淡,但是她戴的东西可没有便宜的物件,都是元景荣千挑万选出来的,看起来普通但质地极佳的东西。
上辈子她也没注意到这个点,但李嫣然却主动朝她炫耀了这个,才让她了然元景荣背地里为了李嫣然下了多少功夫。
“千真万确!”
青玉猜不透慕容音的意思,只能坚定的开口,希望慕容音相信她。
她说的没错,这个玉佩确实是李嫣然赏她的。
今日她去找李嫣然时,恰好看见了李嫣然收拾她那为数不多的珠宝。
青玉跟着慕容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不会把那些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东西挂在心上,但李嫣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非得要把这东西送她,让她忘掉今天看到的一切事情。
青玉在这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一眼看出其中的不对劲,但她没有声张,随口应允了一句,收下了这块玉佩。
“这块玉佩,本宫好像在哪里见过,”慕容音反复打量那一块儿玉佩,总觉得这块儿玉佩眼熟的很,可是死活就想不起来这块玉佩是在哪儿见过的了。
想了半天,慕容音感觉有些头疼,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在紫鸢的服侍下换好了衣裳,把玉佩还给青玉,又从梳妆台上拿起了一个普通的簪子递过去。
“是本宫误会你了,这簪子赏你了,”慕容音笑着开口,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你也莫怪本宫,实属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本宫有些力不从心而已,你毕竟是陪着本宫一起进宫的,本宫也不会难为了你。”
她这话说的没什么实际内容,无非是象征性的安抚一下青玉而已。
慕容音接下来还要靠着青玉打听消息,自然不会这么快就跟她撕破脸。
“多谢娘娘,”青玉也深谙其中道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感恩戴德地接过簪子。
“今夜你和紫鸢一同守夜吧,”慕容音伸了个懒腰,冲青玉摆手,“紫鸢到底没你贴心,你多教教她。”
青玉点头,知道自己安全了,连忙上前服侍慕容音睡下。
另一边,青莺宫。
青莺将亲笔写的书信交给晚吟,随后目送她从后门离开。
慕容音算是盯上晚吟了,所以用正规的方式让晚吟出宫不太安全,她只能出此下策。
慕容音,我看你还怎么狂。
青莺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合了门,迈入黑暗之中。
翌日,天色未明。
慕容音被外头的吵闹声震了起来,一脸烦躁的看着紫鸢,“是谁在外面吵?”
“是晨妃娘娘,”紫鸢扶着慕容音起身,帮她洗漱好,又扶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晨妃娘娘非要请娘娘你出去走走。”
“我还当什么呢,原来是这种事,”慕容音闭了闭眼,“你们回绝了就好。”
“娘娘,”紫鸢摇头,表情有点为难,“晨妃娘娘搬了陛下出来,说是陛下觉得后宫的娘娘们近日里都疏于锻炼,一个个都胖了,所以特意点了晨妃娘娘做代表,督促各宫娘娘清减一些。”
“锻炼?”慕容音挑眉,觉得自己越发头疼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来锻炼了?她昨晚不就是送了个暖炉吗,欧阳晨雪至于这么快就报复回来?
“娘娘想去吗?”紫鸢替慕容音梳妆好,放下手里的篦子,“若是不去,我们就回了晨妃娘娘去。”
“去,为什么不去?”慕容音看着铜镜里雍容华贵的自己,表情有些玩味。
虽然不知道欧阳晨雪在酝酿什么,但是整日待在这里未免太无聊了,去找欧阳晨雪解解闷也好。
说着,慕容音悠哉地站了起来,带着紫鸢出门。
门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嫔妃们正围着凤音宫,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慕容音一出门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欧阳晨雪,脸上挂着笑容,“晨妃娘娘一大清早的不睡觉,来本宫这里做什么?可是朝阳宫没有暖炉,冻得睡不着觉?”
她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欧阳晨雪的心,弄得欧阳晨雪有些尴尬。
“贵妃娘娘不要打趣嫔妾了,”欧阳晨雪行了个礼,语气温和,“实在是皇命难违,还请贵妃娘娘见谅。”
她这一招以退为进做的属实是好,慕容音看着对自己面露鄙夷的嫔妃们,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