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凤撵上,细微的凉风拂面,吹散了慕容音心里的那些悸动,她渐渐的回过神来。
视线下意识的看向右侧挺拔俊美的男人。
过去了这么久,他耳后的绯红还没有散去,视线虽说是盯着前方,可他的脚步很沉重,像是在回想着某种事情一般。
身上多了一丝的人情味,整个人也不像是以前冰冷不近人情,光是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害怕。
慕容音伸出手指,从凤撵上倾下小半个身子,捅了捅他。
男人没有反应。
她又捅了一下。
仍是没有反应,整个人都仿佛陷入某种意境一样,置身事外。
“阿嚏...”
她捂着自己的嘴,小小的打了一个喷嚏。
男人的视线猛地朝她看过来,快到分秒难辨。
她一惊,看见男人飞快脱了身上的外袍朝着她递来,只是在递到半空,他黑眸一黯,将手收了回来。
慕容音反应也快,快速的接过他递来的衣服,披在了身上:“天渐渐转凉了,出来一趟,都感觉到冷了。”
过了会儿,对上男人多了光亮的眸子,她俏皮的笑了笑:“阿离把衣服给我穿了,你冷不冷啊?”
男人俊颜一怔,而后的绯红又蔓延了一些,别开了视线摇了摇头。
“娘娘,这里是后宫,路上这么多太监宫女路过,您这样,要是传到了皇上的耳中....”一旁的青玉看不下去了,小声的提醒她。
以前娘娘这么讨厌慕离,看一眼都觉得辱眼,今日是怎么了?不知道对慕离有多好,还冲他一直笑。
扫了眼那些看到她的座驾,全部恭敬的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宫女太监。
慕容音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他们的舌头,都是用来乱嚼舌根的吗?”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一众的宫女太监头颅垂得更低,言下之意,他们听的明白,敢乱说,他们的舌头一定会被音贵妃割掉,这种事,在后宫中并不少见,她凌厉残忍的手段,后宫闻名忌惮。
就连青玉,卑微的垂着头颅,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凋零宫是后宫失了宠犯了错的后妃们被贬的地方,一般被贬进凋零宫的后妃,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
一年四季,总会有几个后妃进来,自然,她也不例外。
失势后,她也曾被元景荣贬到这凋零宫住了几日。
里面还有不少是她的仇人,有些也和元景荣有过几次床笫之欢,被男人深情许诺,让她们进这凋零宫只是当下之际,待他日,慕容家倒台,他就会将她们全部接出。
可惜了...
春夏秋来,每年都会有新鲜的美人进宫来,而这些和元景荣上过区区几次床的美人,只怕人家连她们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能唯一被记住的...
想起那个从民间而来,却一身傲骨,宛若盛开在天山高处一枚雪莲冰清玉洁的女子。
慕容音眯了眯眼,她就说,这么美的一个人,却还在临幸后封了一个贵人,从今以后,位份再未提升过。
他说不喜,她便信。
看来是太过于喜了,所以才会数年来只有一个贵人之位打发,明里是不喜,暗地里护她周全。
銮驾停在凋零宫的外面。
慕容音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纤纤玉指,晶莹剔透。
她轻抬眸,凋零宫就如它的名字,诺大的一个荒废的院落,就连大门都可见网污遍布,废弃的凋零宫牌匾上面布满灰尘,六人身高的大红朱门上面结满了蜘蛛网,远距离的看着,还能听到从里面传来无数女子扣着门,大声嘶叫的声音。
大红的朱门后面,是无数的女子扣着门,有痴傻疯癫的,也有言语过激谩骂的。
其中有一大半,慕容音听的清楚明了,是骂她的。
皇宫中,有三大冷宫,凋零宫站于其首。
无数犯了错的后妃关在一起,无寝殿,只有院落,她们共睡共枕,这样的女子,无翻身的可能。
世家出来的千金,在这里不足数月便会离世,与蛇鼠争食,无数失去理智的后妃住在一起,就算不饿死,也会被活活的虐死。
曾传言,这凋零宫的后妃,也曾出现人吃人事件。
望着朱红色的大门,慕容音神情多了几丝的了然,忽地笑了,怪不得自己前世不怀疑了,元景荣直接将李嫣然扔到凋零宫。
她这么高冷孤傲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与蛇鼠抢食?无数的女疯子同枕而眠?
他果然是早有算计,堵死了她所有的后路。
“冷宫这种地方,阴气太重,本宫就不进去了,去将李贵人给本宫带出来。”
她半靠在銮驾上,手托着下巴,望着朱红色的大门,听到里面传来无数女子凄厉的惨叫和骂声。
三名持剑侍卫领命上前,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沙哑之声刺耳难听。
青玉嫌弃的捂着耳朵。
慕容音则好整以暇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从朱红的大门里面夺涌而出的无数神经癫狂,衣衫破烂的后妃。
只不过没等她们的脚步迈出大门一步,持剑的侍卫架起手中的长剑拦住那些后妃的去路。
她们一旦冲上,利剑划破咽喉,鲜血喷溅,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失去生命。
不多会儿时间,地上已经足足躺了十几具衣衫破烂的后妃尸身。
那些女人虽说痴傻,但还是有理智的,在见血的这种情况下,还知生命是自己的,亲眼看到十几具鲜活的生命转眼成了尸体,后妃个个面露惶恐,再不敢踏出大门半步。
一名侍卫持剑迈进了凋零宫寻人。
那些模样癫疯的后妃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路。
坐在銮驾上,慕容音认真的打量着这些曾经熟悉,如今多了些陌生的面孔,曾经的光鲜亮丽,到了如今的千疮百孔,再美的美人,也经不过这岁月无情的折磨,以及同为后妃,自相残杀的残忍手段。
她微微笑着,面上是波澜不惊的笑,感受着那些女人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利刃一般的目光。
“恨我?”
经历过前世的惨死,如今面对她们,慕容音仍是没有半点的悔意,哪怕她们多数是因为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
后宫女人,自古以来,便是这样,她们不死,死的便是她。
当她这平淡的两字落下,准确的看到他们染着恨意的眼底,仇恨迸发,猩红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