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对于下人的管理很严格的，大到京城，小到乡镇，都有人伢子流动，有些贫苦人家会为了生活会把孩子卖到人伢子手中，人伢子再转卖到富贵人家里去，这样的人多半都是冲做下人，若有姿色尚可的女孩子，若被主人看上，也可以做妾。
不过整体来说都是下人，来到府中有专人掌管，若办事不利，若惹出大事，主人有权将其再次发卖。
若能去到一个脾气好的主人家，那便是极好的，若是遇到脾气暴躁的，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起初白烁在的时候，没有什么贴身婢女贴身小廝的，整日跟着他转的只有白华。
如今来了新主人，这些个只做粗活的丫鬟们，各个红了眼，只求能贴身伺候，能少做些活儿。
距离科考结束已经半个月了，白东旭几乎每日都会来镇上查看告示，看看有没有中举的消息。
这些天里，方香香的害喜症状越来越严重了，每日都要吐上好几回，因为怀孕，她做不做不了重活儿，现在身子又不适，便更加不行了。
她每日靠在床边，就捂着肚子，脸色苍白，一副随时都要吐的样子。
白东旭还没回来的时候，白老娘还挺关心她的，常常问候，还会教导她孕时的注意事项，现在......一心都在儿子身上。
其实不止白东旭，白羽羡也同样关心成绩，今年的科考题目与他猜想的不差，是有关军事和通商方面的。
白羽羡真的有许多抱负想要施展，他的才能，不仅仅是体现在文章之上。
可是等了许久，理应十天后告示就会贴下来的，都已经十五天了，即便是慢马也该送来了。
结果迟迟不来，白羽羡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那就是川凌镇中未有一人中举。
这便是最坏的结果，没有人中举，自然是没有告示贴出。
川凌镇这么多年来，从未出一个举人，就单单说宋城了，今年能有七八个就算不错的了，毕竟名额有限，别的省城还有考生呢。
白羽羡从不妄自菲薄，他在文章中所提的观点，定能让人眼前一亮，怎么会不中呢？
赴考宋城的考生考试结束后，所有的答卷都会由考官检阅，然后再上交京城，这个检阅说好听了就是查看试卷有没有破损，说难听了，便是能做小动作。
齐王殿下早早的就派人打过招呼，说川凌镇的考生一律不得录用，考官看了，从川凌镇过来的几个人，除了白羽羡，其他几个单凭实力也不会录取。
看着白羽羡的文章，考官哀叹了一声：“这些年陛下重视军队和武学，这位白秀才倒有独见，可惜啊......”考官忍痛将他的文章摘了出来，放置到别处：“可惜得罪了齐王，难啊。”
他们的试卷不会上交到京城，就像从未来参考一样。
白羽羡等不及了，便托人去上面询问了一下，结果是，川凌镇考生无一人中举。
“无一人中举......”白羽羡直接一下子软到了椅子上，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结果，可等到的时候，打击是致命的。
白德文还是安慰了他几句，每次科考川凌镇都有人参加，也并非人人都有好结果，就当是积累经验了，若不放弃，下次还能再考。
没能中举，每一个考生都沉浸在悲伤中，不止白羽羡，白东旭苦等了这么些天，就是这么个结果，叫他怎能甘心。
“不可能，我费了这么大劲儿结交上云燦，他说过会帮我举荐的，让我一定能中举的，怎么会没有我的名字？”
白家的两老可没白德文那般温和，他们辛苦一辈子，就指望着白东旭中举养家，现在没中，不仅倒贴路费，也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一向不爱说话的白老爹也揪着他斥责了几句：“你看你，我都说了要你步行去，能省钱，你偏要租马车，还住那么贵的客栈！这下好了，没有中举，这些钱都打水漂了！三十两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钱啊。”
为了供白东旭去宋城，白老爹把烟钱都省下来了，方香香怀孕了，都舍不得花钱给她买补品，一切的努力付之东流，谁能不气。
“不可能！我不可能不中的！”白东旭还不相信，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一甩袖，喊道，“我要去宋城！我要去找云燦，这个孙子，我要找他算账！”
“胡闹！”白老爹恨不得拐杖都扔出去，“去什么宋城，家里没有钱能让你嚯嚯了。”
白东旭这个月的秀才补贴还没发下来，就算下来了，钱也不够。
“没有钱？”白东旭咬咬牙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方香香，指着她不要脸的喊道：“你，你回去找你爹把纳礼要回来，去！”
没有人想到白东旭会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话来，方香香那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怒气，泛红的眼眶盯着他，仿佛在质问他的话。
“怎么了？没听见我说的话吗？”白东旭放大了声音，又冲着她吼了一句。
按照约定，白东旭中举后她才为妾，没有的话她为妻，这纳礼也是彩礼，岂有退还的理由。
方香香轻笑一声，她真是越来越看不起眼前这个男人了。
“白东旭，你就这么窝囊？”
“你说什么！”
手掌抽打在脸颊的声响刺激着她的耳膜，这一巴掌打碎了方香香对这个家的所有执念，她与白东旭本就没有感情，平时还能好好相处，现在，便是仇敌。
“阿旭，你干什么呢？”白老娘连忙冲上去护住方香香，为了这种事情打人，他哪里还有读书人的样子。
白老娘：“香香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你怎么能打她？
方香香捂着被打的脸颊，依旧沉默，看不出情绪。
“哼。”白东旭冷哼一声，他可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这个女人，完全没有悔改之意。
短短的一年，白东旭经历了乡试和科举，有成功，也有失败，如今的他自命清高，七星村这样的小村子已经容不下他了。
看着白老娘和白老爹那臃肿的身子，和粗鲁的话语，他开始嫌弃他的父母，就是他们拖累了他，他要离开。
白东旭舔舔嘴唇，学了几分城市贵公子们的痞样：“我必须去宋城，那里才是我的归宿，你们这群乡间野妇懂什么？”
“放肆！”白老爹终于忍不住了，这个他们从小疼到大的儿子，满腹学识，竟会说出这种混账话。
从小打不得骂不得，如今，是该管教管教了。
“你这孽子！到底是我们从小娇惯你了，赶快跟你娘道歉！我还可以给你到镇上求求情，让你谋个教书先生的职位，你就在镇上好好呆着，哪儿都不准去！”
“教书先生？”白东旭嘎嘎的笑着，“原来我白东旭到头来，就是个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