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幽兰手法熟练，王月兴致一来，问：“幽兰，你们以前在哪里做活儿呀？”
这做家仆的，面对主人这样的问题，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一般都是犯了事被主人重新卖掉或赶出来的，要不然，一个家仆就会在这个家做一辈子，除非碰上贺家。
幽兰神色略惊，微微颔首：“奴婢以前在宋城的大户人家待过，后来随着府中小姐来到下面的城镇，小姐嫌奴婢粗笨，便发卖了出去。”
王月点点头：“难怪你会懂熏香之法。”说到底，在省城待过的丫头们，比一般乡村农女都强。
“那你们几个呢？”
几个看着还年轻的小丫头们异口同声：“奴婢是初次入府。”
那便是没有上一个工作单位，应届毕业生。
“啊，好好好。”王月打了两下哈哈，也没有阻止她们继续熏衣服，自顾自的离开了。
门口。
“夫人要出门，需要备马车吗？”
王月停下脚，没想到安管家想的这般周到，连连摆手。
“不用了，我没有他们那般娇气，我就出去看看，看看。”
“哦。”安管家看了一眼她身后，“夫人出们不带婢女吗？”
“不带不带，我出门逛逛，就这么大点地方没人贩子，走不丟的。”
安管家含笑，又嘱托了几句，这王月算是他见过最接地气的主人了。
川凌镇麻雀虽小但五脏倶全，王月逛集市的时候见过，有卖花儿的店，里面有各种当季的鲜花，还有不当季的干花。
花朵是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用的上，川凌镇内只有富商府里的夫人小姐们装饰房间用的，平时来花店的都是人家府里的婢女小廝们。
王月当初摆摊卖玉米的时候，就背靠一家花店，老板娘很好说话，人也年轻，姓韩。
不过她摆摊这么久，从未见过这韩娘子的丈夫，整个花店都是韩娘子一手操办。
自从分家之后，王月便再未来过花店，今天趁这热乎劲，逛过来了。
韩二娘今年二十七岁了，在这小镇上，女人到了这个年纪不算年轻，可偏偏韩二娘长着一张芳龄二八的面孔，与街里邻居的关系都还不错。
“韩老板，我们家小姐要的百合花包好了吗？”不管刮风下雨，韩二娘的花店都有生意。
“早就准备好了。”韩二娘笑着将放在后面的两篮子百合提了出来，白的红的都有，每一朵都修剪好了，这花瓣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前来拿花的家仆弯腰检查了一下，点了一下头：“老规矩，先记上，钱家月底一块结账。”
“好的好的。”韩二娘擦擦手，笑着将人送了出去，她花店与钱家已经合作很久了，钱家小姐是个花奴，春夏秋冬，每季的鲜花都要给她送去，还有各种熏香用的干花香料，每次来买都是好几盒，韩二娘都恨不得用箱卖。
“有钱啊，有钱。”一边忙活一边感叹，连姓都姓钱，还不怕富吗？
店内鲜花常住，不用熏衣，身上和衣服都会沾染香味，韩二娘每每去别处，都有人说她身上香呢。
修剪过的枝叶掉落一地，韩二娘拿来簸箕弯腰扫起，再抬头时，一个人出现在眼前。
“王娘子！”许久未见，韩二娘惊奇的叫道。
王月微微一笑：“韩老板的花店不管何时都生意兴隆啊。”
“哎，不比你，你要是还来做玉米粥，整条街都不够排队的。”
当初用来摆摊的蒸笼等工具还寄存在她店内，那段时间，也多亏有韩二娘帮忙。韩二娘快速扫走地上的断枝断叶，王月的事儿在川凌镇已经传开了，人人都说她是有福之人，多少人都羨慕不来呢。
两人坐下来说话，上次见面还是粗布麻衣的王月，如今大不相同了。
“真好，你培育玉米有功，陛下赏了你宅院，现在又分家了，省的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
王月含笑，说起来她还要好好感谢白东旭叫他们分家呢，当初要是没分家，这大宅院和箱子里的金子，就得拿出来共享了。
看了看四周，确定店内不会来客，韩二娘压低了声线，悄咪咪的说：“听说前两天，白东旭因未中举在家中大吵大闹，拿了家里最后一点钱，租了匹马，直奔着宋城去了，独留两老守在家中，连媳妇都小产了。”
“小产？”王月震惊，这个消息她怎么没听说，“你，你是说香香？”
韩二娘沉思了一下，确定道：“对，就是方家的那姑娘，据说白东旭走的当天就小产了，才怀了两个月，太可惜了。”
“为什么会小产？”
“说是胎里不足，情绪大悲导致的，不过也是，丈夫丟下一家人走了，换做谁都忍不了。”
王月微微颦蹙，只是没中举就让白家这般惨淡，白东旭好歹是个秀才，只要安分守己哪怕一辈子留在镇上也不会饿死。
方香香是个好女孩，将一辈子葬送在这里，不值得。
韩二娘素来不多嘴，今日不知怎么得没忍住，自觉尶尬：“你也别怪我说一嘴，如今已然分家，这些事情与你都没有关系，只是白东旭这性子，这能中举的都是文曲星转世，连灵芝堂的白羽羡都落榜了呢，都没什么。”
“唉，香香若是没有嫁给白东旭，定会生活的很好。”王月舔了舔嘴唇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看望看望她，但是呢，去白家又会和白老娘碰面......她是真的不想见到白老娘啊！
哼，当初白东旭来东懿街找她要钱的事儿还没传出去呢，王月怪笑了一下，她要是说出去了，这白东旭岂不要受人唾骂，变成过街老鼠。
越想越扯，王月都快忘了过来的目的了，连忙转移话题：“我这次过来呢还真不是叙旧的，我想看看花。”
此话一出，韩二娘立刻嗅出了钱的味道，两眼放光：“哦，王娘子是想买花？”毕竟是富豪了，生活怎能不精致。
王月嗯了一声，站起身来，眼睛瞟过几束花。
“你这里有熏香吗？”
“有。”富家小姐夫人们最喜欢这个了。
韩二娘连忙摆出店内的香料粉和干花，干花都偏小，有茉莉，小雏菊，桂花等等。
这些都是适合熏衣的花朵，韩二娘这里都会大量囤货，确保小姐夫人们要的时候有得卖。
王月认认真真的将每一个香料都看了个遍，里面的材料不仅都是花朵，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
韩二娘开玩笑的说：“其实你若是想要熏香，直接叫府上的家仆过来取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王月摇摇头，淡淡道：“我要的东西他们不懂，我怕他们说不清楚。”
“不懂？”韩二娘沉吟，“难道王娘子要的不是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