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玉米和香水,在这小小的镇子上站稳脚跟完全没有问题。
这要是寻常人,心里估计得想,就这样相夫教子吧,好好生活,可她不会,这只是个开始,她王月还有帐要讨。
握住白羽羡的手,真挚诚恳的说:“阿城,我一定会找到当初伤害你的罪魁祸首,我要让他把你这些年受过的苦楚,一一还回来。”白东旭离开七星村已经过去五天了,这五天里,白家从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
村里人都是见不得人好的,你风光时甜蜜的语句没多少,落魄的时候每个人都要来踩一脚。
所有的钱都被白东旭拿走了,今年白家没有种田,一点收入也没有。
家里的一点存粮也快吃完了,方香香小产后也没有任何照顾,独自熬了五天后忍着不适下床了。
白家两老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一出门就会被街里街坊的笑话。
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也没有功夫管她的,方香香自己烧了水,洗了脸,换上干净的衣服,才刚这些天没有血色的嘴唇有了两分红晕。
白家两老静坐在一旁沉默不语,为接下来的晚餐发愁,方香香淡淡的扫了一眼,这个家正式没法待下去了。
“你要去哪儿?”白老娘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想要出门的方香香,白东旭跑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可这媳妇儿,不能让她随便跑了呀。
方香香脚下一顿,扯着嘶哑的嗓音,头也不回的说:“家里没有米了,我出去买点。”
白老娘狐疑:“你哪儿来的钱?”家里都被白东旭掏空了,拿什么去买粮食。
谁知,方香香真的从怀中掏出一淀银子,神色淡然,说:“我可以出去了吗?”
“好好好。”白老娘脸上有些阴晴不定,但还是同意了。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二老是不敢出门了,让方香香去买菜是最好的选择。
方香香走出门,还听见白老娘在里面喊道:“还有这么多钱,干脆带点肉回来!”
回头叹了一声,方香香没有一丝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她是白家花钱纳回来的妾,娘家,定是回不去了。
走在泥泞坎坷的小路上,方香香的情绪也越来越低沉,天大地天,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走到了村口,望着石墩上雕刻的“三星村”三个字,令人作呕。
方香香眼圈微红,这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憎恨这里,她恨白东旭,她恨白家人,更恨自己的父亲。
就这么几个人,生生的断了想她着的念向。
方香香平淡的抹了一下眼泪,缓缓吐出一句:“我就算是死,也不要死在这里。”
她刚刚小产,还没出月子,身子弱的很,拖着疲倦的身躯,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川凌镇。
方香香身上的确有一锭银子,那是她自己藏在枕头下的,没有被白东旭搜走,也就是这最后一点银子,她也不会留给白家。
红颜易老,绿水常青。川凌镇有它自己的繁华,方香香不会被世人记住。
她经过了少时经常与慧慧一起偷学的书房,和无数次经过这里一样,里面书声琅琅,承载着镇子的希望。
方香香走上前,悄悄地贴近窗户,这里是一个可以请听先生讲话的地方,她熟。
自嫁入白家以来,她就再未来过这里,今日算是一个告别吧。
川凌镇的中心街区有一片小湖,湖中央有桥,是许多才子佳人邂逅的地方。
从前方慧慧每每来川凌镇都要在桥上玩一会儿,这桥上明明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湖面,就只有游来游去的鲫鱼。
方香香经常问她,为什么喜欢这里。
方慧慧回答说:“话本里,许多公子小姐会在桥上结缘,他们一见钟情,不受世俗禁锢,我总有一天,也会过这样的生活。”
方香香羞赧一笑,与妹妹打趣:“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不知会被哪家公子给捡去。”
然后姐妹俩会一边打闹一边嬉戏。
桥的下方有一截靠近湖面的台阶,中午时分会有一些妇女在此处浣衣。
台阶浅,若是一不注意踏进去怕得跌入水中,再碰上个不会游泳的淹死都有可能。
来到湖边,方香香一步一步的踏上了那台阶,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桥梁就在眼前,可惜只能从侧面看见桥洞,湛蓝的天空也被遮挡住了。
方香香抬步向前,每走一步眼前的桥洞就大了一分,天空随即小一分,当脚下传来凉意的时候,她干脆闭上了双眼。
没人疼,没人爱,下辈子,千万别再过这样的日子。
冰冷的湖水慢慢掩盖上她的腰间,方香香感觉到腹部一阵刺痛,她刚刚小产就触碰冷水,只怕不先淹死就被冻死了。
没入水中的台阶似乎有千层一般,方香香轻叹一声,干脆向前仰去,整个身体都没入了水中。
口鼻进水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那是一种地狱般的折磨,仿佛有千百双手死死地拽着你,让你毫无求生之欲。
方香香闭着眼睛,入水之后却有画面,她看见湖水中有几个影子纠缠着自己,它们长着鬼魅一般的面孔,牵引着方香香往更深的地方探去。
“咳。”
被水呛了一下,大量的湖水涌了过来,方香香放弃挣扎,最后一口气也要用尽了。
可人生就是富有戏剧性的,当她求生的时候没有希望,赴死之时,却能召见光明。
“啊!”
哗啦一声,方香香被人从身后拧出了水面,当再次接触到空气的时候,凭着本能反应,方香香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腹中的湖水也跟着吐了出来,头发衣服湿漉漉的,跟个水鬼似的狼狈至极。
“你干嘛呢!”一声焦急的怒斥从耳边传来,救她的人又急又恼。
咳嗽了几声,方香香唯恐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声音竟然有些熟悉。
白羽羡嫌弃的甩了甩沾水的袖子,将方香香拉到了岸边。
原先那把木头做的弓箭已经破旧不堪,白羽羡白天也闲着没事,王月就给了他一点钱,出来买新的弓箭,逛了一大圈,这才刚买到心仪的,正要回家,就碰见这种事儿。
水面的寒风吹来,方香香哆嗦了一下觉得更冷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救下,她已决意赴死,甚至有些责怪那个救下她的人,为什么不让她死,她死了,就解脱了。
“你没事吧?”
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方香香怔怔的望过去,瞬间瞳孔放大。“......怎么是你?”
白羽羡的背上还背着刚刚买回来的新弓,路过桥边纯属偶然,救下方香香也只是顺手。
“你为什么要跳湖啊?”白羽羡问道。
跳湖......当然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