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白老娘听见有人敲门,走上去乍一看还以为是叫花子呢,差点没让白东旭进屋。
时隔一个多月未见,走前人模人样的儿子弄得骨痩如柴,脸面焦黄,真不知他这几天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的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白老娘抱着白东旭一边哭一边怨,白东旭走后这几天,两老想尽办法才没有饿死,儿媳妇儿也跑了,这个家都快散了。
奔波数日,白东旭再次见到父母,同样热泪眼眶,这些天受了什么样的苦楚,只有他知道,他还是太年轻,他容易意气用事,没有背景,没有钱财,在外面举步维艰,搞不好甚至连命都能丟。
“爹,娘,我再也不离开了。”自恃清高的白东旭受到了人生第一次打击,宋城这个地方算是他一辈子的阴影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白老爹抚摸着儿子黑乎乎的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阿旭啊,我们不能没有你啊,你真的忍心就丟下我们两老吗?”
白东旭反握住白老爹的手,万般诚恳:“不会的,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此情此景,堪比海誓山盟,擦了擦眼泪,白老爹催促着一旁的白老娘:“快,老婆子,快去做饭,阿旭一定饿坏了。”
白东旭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臭腥腥的一身,他还真的是饿坏了呢。
自从在知府那里碰了壁之后,白东旭不甘如此,再度找上云府,还没等着叫嚣,结果被府里的家仆一顿好打,马也被牵走了。
白东旭用了剩余的钱在医馆上了药,一连几天,也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挨了打不敢再上云府,白东旭就这样靠着两条腿,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七星村。
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镇子包括下面的三村都传遍了,白东旭狼狈归来,还弄丟了马舍的马,一个秀才混到这般田地,乡亲们纷纷鄙夷这种行为,这样的人就算去做教书先生,大伙儿也得三思。
吃着母亲做的热腾腾的饭菜,白东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不管是高中及第还是一夜暴富,都比不上家里的一口热饭。
看着狼吞虎咽的白东旭,白老娘的泪水又冒了出来:“我可怜的阿旭,你这段时间都是在哪儿吃饭的呀?”
白东旭一口气吃了两大碗,趁着空挡的时间看了看饭桌,突然感觉少了个什么人。
“咦?娘,香香怎么不出来吃饭呀?”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香香,也不瞧瞧之前是怎么对待人家的。
“香香......”一提到这个人的名字,两老的脸都绿了,这种妄想自杀又抛弃婆家的女人,注定受到唾弃。
白老娘的情绪立刻到位,一口唾沫吐了出来:“呸,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孩子保不住也就算了,居然躲到了老二家里,不管我们的死活,白眼狼一个,就应该找方家把纳礼要回来!”
“什么?”这串话的信息量有些大,听得白东旭目瞪口呆,揪着问道,“香香的孩子没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你走的那天没的,说是胎里不足,是她自己没用。”白老娘小心注意着白东旭的反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温和了几分,深怕他又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当初是他一意孤行要去宋城,若是方香香悲伤过度伤了身子,从而导致的小产,这也没什么好怪罪她的,可是她为什么要离开家呢?
“她现在在哪儿?”
“在老二家里呢。”
“白羽羡家里?贺府吗?”
“对,她诓我们说出去买粮食,私藏了家里一键银子,结果跑去跳湖,等我们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在贺府了,可惜王月不让我们见她,否则早就带她回来了,那一锭银子也没要回来。”
白老娘完全不感恩王月对他们的帮助,只想着那一键不属于自己的银子,毕竟加上王月给的,那又能多好几两呢。
方香香是他们家花钱给自己买回来的妾室,怎么能待在兄长家里呢,这一点白东旭忍不了,心里也自顾自琢磨着。
“她一定是看白羽羡发达了,想要投靠他假意博得同情,没想到方香香是这样的女人。”
白老爹叹了口气,家里已经很难了,少一个方香香还能少一张嘴吃饭呢,现在他们不拿捏方香香是看在王月的份儿上,等家里的钱耗干净了,方香香自然逃脱不了她妾室的身份。
妾贱流,妾通买卖,就算是把她卖出去换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老爹:“罢了罢了,当初我答应了方家,你若不中举,香香则为妻,现在家里还有点积蓄,不会饿死人的,等过些时日你再到镇上找个活儿做,咱家的日子还能平平淡淡。”
白东旭低眸敛眉,舔舔嘴,有些心虚的问:“那家里......还有多少钱?”
“......”白老爹顿了顿,开始说了实话,“七八两的样子吧,再加上你每月秀才的补贴,咱们的日子总比村子里的农户强多了。”
“七八两......还是不够啊。”白东旭咬咬后槽牙,他捅下的篓子可不止这些,并不是人回来了,往后的日子就消停了。
“你说什么?”白老爹微怒,难道这臭小子还不知足,还想乱嚯嚯家里?
白东旭放下碗筷,连连解释:“不是的爹,你听我说,我当初去宋城时,在镇上的马舍租了匹马,现在得给钱了。”说到最后白东旭的声音都殃了下去,偷偷摸摸的瞄着老爹的反应,深怕他不帮自己。
白老爹打量了他两眼,心平气和的说:“不过是租了匹马,能贵到哪儿去,明天我就到镇上给你把钱结了。”
“不是的爹。”要是能这么简单,白东旭还着急什么,“租费确实不多,可是,可是我把马弄丟了。”
“什么?马丟了?”这种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白老爹怒瞪着双眼,逐字逐句问,“丟哪儿了?”
白东旭低低头,吞吞吐吐的说:“宋,宋城。”
“你这.......咳咳。”白老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了,急的猛咳了几声。
“啊,老头子,你没事吧。”一旁的白老娘吓坏了,如今白老爹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不能再受这等刺激了。
把马弄丟了,这势必得赔,镇上的马舍垄断着整个川凌镇的出行,想要赖账是不可能的,而且搞不好得罪了他们,日后白东旭在镇上找活儿也就难了。
“要赔多少?”白老爹问。
白东旭如实相告:“他们说那是匹快马,得十两银子。”
“咳咳,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孝之子。”白老爹已经气的不能用言语表达了,十两银子,现在他们全家能拿出来的也就七八两而已,剩下的钱上哪儿凑去?而且这钱都拿出来了,他们后面还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