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找到答案了么？”
我反问他，因为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或许吧。
我不确定。
虽然我不在封官村，但关于安家的传说，我听了不少。
都说安家的女人，天生就能见鬼。
我当然不信。
直到有次，安阴婆来我们这边帮死人接生。
我特意去看过。
那孕妇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死得突然。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肚子里的胎儿也没了心跳。
农村人讲究入土为安。
家人便喊顺子帮忙，把尸体从医院运了回来。
但据说回来的这一路，坐在前面的婆婆，就总听到棺材里有响动。
好像是有婴儿的哭声。
所有人都说她是伤心过度。
那孕妇还没足月，就算没死，也不可能产出正常的婴儿。
更何况，医生都已经出了死亡证明。
等棺材到家。
那家的婆婆还是不放心，非要打开看看。
只见那已经满脸尸斑的孕妇居然睁大了眼睛，而且肚子也变大了很多，甚至还出现了胎动。
那家人可能是伤心过度，完全不考虑逻辑，认定这是出了奇迹。
但旁观者清。
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
就算胎儿还活着，也不会在这短短一个小时里长大啊。
后来，还是顺子哥喊来了安阴婆。
她不像其他神婆，穿成花里胡哨地又跳又喊。
而是很庄严肃穆地按了按孕尸的肚子。
之后，她伏在尸体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孕尸居然就缓缓闭上了眼睛，肚子也瘪了下去。
再后来，她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
我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等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那孕尸的身边，已经摆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包。
从那次以后，我便相信了关于你们安家的传说。
但高中的那几年。
因为你每天很早就要回家，我没有机会接近你。
一直到高考。
我知道，再不动手，我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我在学校机房，偷偷记下了你的账户信息。
改了你的高考志愿。”
“什么？！”
我听到这里，原本的淡然瞬间变成震惊。
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我过了分数线，却没有进到想去的学校，而是来了这么个地方。
原来……
我怒火中烧。
高考，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
而他，居然为了自己，改变了我的命运。
凭什么？
凭什么呢？
如果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但问题是，他已经死了。
我就算是想翻个白眼，都不知道翻给谁看。
怒气无法释放，我看着那颗猩红的珠子，即便之前还有些同情，但现在，只觉得厌恶至极。
“所以，老师让我们两个人联系，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对。
你还记不记得我表哥，李志强？
他临死前的一天来过我们家。
他说你能看到秀秀的魂魄，但你不愿意帮他。
我舅舅说他失心疯，把他赶了出去。
但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我打断他的话。
“就算我能见鬼，又算是什么本事呢？
难道谁还要利用我这个倒霉的体质，去干点什么？”
“普通人可能不需要。
但江城的白家和张家，这种挖坟掘墓的人，就不一定了。”
我的思路在这里被打开。
想起三叔曾经说过。
在我妈嫁进张家之后，就被迫下入古墓，为他们探路，因此体质愈加阴弱。
难道，他们也想让我这样？
李志远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再次给我道歉。
“总之，对不起。
可能你不会原谅我。
但我也得到了报应，不是么。”
他的语气里，掠过一丝寒凉的笑意。
我的怒火并没有持续多久。
毕竟，他篡改我的高考志愿，就算罪大恶极，也不至于要他的命。
这个报应，或许过了点。
但接下来他的话，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观。
李志远并不知道，此时他能和我对话，是因为鬼目石的禁锢。
他只是单纯地以为，我能够见鬼。
所以他说完刚才那些话后，便要与我道别。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困在一个诡异的空间。
我简单和他说了鬼目石的原理。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语气里居然带着些许欣慰。
“这么说，我的死也不是一无是处？”
我鼻尖微微发酸。
就凭这一句，便足以证明，他并不是十恶不赦。
只是人，终究逃不过因果循环。
“那告诉我，你有什么未了的执念？”
“团聚……”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如果我妈，愿意原谅我的话。”
“是今天病死的那位么？”
他“嗯”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既然现在我也已经死了，我是不是就能看到她？”
“理论上是可以的。
不过，你现在被鬼目石封住。
强行出来，损耗会很大。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
冲过澡，换了赶紧的衣服，我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给你煮了面，你吃完就回病房休息，晚点我再来看你。”
宿舍的小客厅里，王铁男正用小电磁炉给我煮面。
见我出来，又递给我一杯百香果蜂蜜水。
我看她面色凝重，便问出了什么事。
“今天死掉的那个女人，尸检报告出来了。”
她停住手上的动作，看了我一眼，有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出于医学生的默契，我似乎知道，这报告的结论，一定很不寻常。
“学姐，我不怕，你说。”
“她的呕吐物里，有很多虫卵。”
我正准备喝一口杯中的百香果蜂蜜水。
听到“虫卵”这两个字，不由地看了一眼杯子。
我想到那妇人在呕吐的时候，我确实看到她的呕吐物，裹挟着一粒粒的黑色东西。
我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放回到桌上。
“什么虫卵？”
王铁男晃着自己的那杯百香果，出神地盯着那些黑色的籽，似乎在思考，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还没有查出来。
我给她洗胃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些东西。
可刚才尸检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腹腔和脑子里，布满了虫卵。
有些甚至已经孵化，生出一团团白色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