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珞，还不起床啊，饭菜都要凉咯。”
耳边，响起阿婆的声音。
一如小时候放假，我赖在床上假装熟睡的情景。
我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但却又在一瞬间惊醒。
我坐起身，窗外的暖阳，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屋子，带着初冬的朦胧。
这是祖屋的卧室，身边并没有阿婆。
侧耳，楼下，确实传来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觉得脑袋发沉，像是灌满了浆糊，总觉得最近好像发生了什么，却又一点都想不起来。
祖屋大厅的旧钟，敲了十一下。
我暗道不好。
这个点再不起床，阿婆可是会来掀被子的。
等我手忙脚乱穿戴好下楼，却见一楼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三叔，阿婆，还有一个眉清目秀，温婉恬静的年轻女人。
我觉得她很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珞珞，你终于来了。”
三叔一改往日的粗糙，不仅说话文绉绉的，似乎还刮了胡子。
我满是疑惑地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总是想瞟向对面的女人。
“还愣着干什么呢，快吃饭啊。”
阿婆脸上，满是难掩的喜悦，但眼眶却是红红的。
三叔站起身，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鸡汤。
我双手接过，却觉得汤碗冰凉。
明明汤锅的下面，还点着暖炉保温呢。
“清儿。这顿饭，我等了十八年，终于还是吃到了。”
阿婆的声音有些哽咽。
三叔红着鼻尖，摆了摆手。
“这不是都等到了嘛，应该开心，对吧，珞珞。”
“对，对。”
我本能地点点头，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却没想到，她也在看着我。
那种温柔的，让人一看，心底就会涌起层层暖意的眼神，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想到刚才阿婆的那声“清儿”，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安文清，这个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人，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张着嘴，想喊一声妈妈，但喉咙就像是被封住了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可对面的女人却瞬间红了眼眶，微微朝我点头。
“乖。”
是她能听见我的心理？
或者其实我已经发出了声音？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那么奇怪。
为了掩饰疑惑，我端起碗喝了口汤。
三叔的手艺，是我童年最幸福的记忆。
但这口鸡汤，却寡淡无味，甚至里面的鸡肉，也完全没有肉味，真正的味同嚼蜡。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
我不小心碰掉了汤勺。
俯身去捡时，余光掠过桌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定睛再看，就发现他们三个人，都是脚尖朝下，脚后跟高高提起。
并且，都没有影子……
当我抖着手捡起汤勺，泪流满面地重新看向他们的时候。
离我最近的阿婆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
“珞珞，长大了，就不要哭。”
我想要拉住她的手，却只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
“不！”
我哭喊着，却猛地惊醒过来。
原来，不过是一场梦。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才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屋里简单的家具摆设，都是竹制的。
而看向窗外，也是满目的竹林。
“你怎么哭啦？”
一个白衣孩童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就站在我的床头。
这突然的一声问候，吓得我一哆嗦。
他吐了吐舌头，闪身躲到桌子后面嘟嘟囔囔。
“师傅说，你会来照顾我。
哼，明明是我天天在照顾你。
都睡了快一年了，也不和我玩。”
说着，他一脸不高兴地放下食盒，转身出了房门。
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但看到食盒里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几碟清爽的小菜，还真就觉得肚子饿了。
吃着绵软的白粥，我想回忆刚才梦里的内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应该有幸福的感觉。
屋外又飘起了大雪，空气中满是竹叶的清香。
我决定出去走走，就看到那白衣孩童，正在院子里堆雪人。
憨态可掬的雪人身上，装饰着一串琉璃彩珠。
“这是……”
我看着那珠串，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送你来的哥哥留下的。
你一直不醒，我就替你保管咯。
不会这么小气吧。”
孩童撇了撇嘴，摘下树上几颗红色的果子，替换到雪人身上。
“什么哥哥？”
“我不认识。
他说，他还有事要办，不会再回来了。
这珠串给你留个纪念。”
我接过珠串。
奇怪的是，明明刚刚从雪堆上拿过来，但摸在手里，却带着一丝温暖。
“姐姐，不要发呆了，和我一起玩啊。”
孩童兴趣盎然地朝我扔了一个雪球。
“好啊，有本事你不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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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我的记忆应该是全部都丢失了，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都说没有记忆，就没有痛苦。
或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