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发出“噼啵”的燃爆声。
木屋内,女子坐在木椅上,而男子则半弯腰,将女子完全地拥抱在自己的怀中。
沈绾笛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房顶,没敢动。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褚昀降会突然这样抱自己,但是她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既然褚昀降想抱,那就让他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仅仅只是几息之间,又或者已经过了很久。
抱着沈绾笛的褚昀降突然动了动,而后松开手,又站回到前者的面前。
被温暖包围的感觉骤然离去,沈绾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不抱了吗?”
刚一说完,她就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断,都怪自己最快。
说这个话做什么,搞得好像她自己很希望被褚昀降继续抱着一样。
虽然心里确实是这么想,但沈绾笛此刻身为女子的矜持和娇羞突然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她如今只能希望褚昀降并不会理会自己这句话。
索性的是,褚昀降此刻喝醉了。
所以他在站定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这样就好了。”
什么就好了?
沈绾笛有些不明白,但褚昀降此刻像是心满意足一般,说完后就坐到了她身边的另一把木椅上。
沈绾笛低了低头,被自己身上浓厚的酒味和淡淡檀香差点冲晕了头。
沈绾笛突然明白,褚昀降所说的“这样就好了”是什么意思。
是指他抱了沈绾笛,将沈绾笛身上原本可能有的许瑞味道掩盖,沾染上自己的味道,所以就好了。
明白了之后的沈绾笛,颇有些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这种幼稚如同三岁稚童一般的行为,会出现在向来都有“冷面王爷”之称的褚昀降身上呢?
而坐在木椅上的褚昀降,此刻又恢复成平日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面容白皙,气质清冷,声音如冷泉叮咚作响。
“你今晚出去有什么发现吗?”
沈绾笛看了看他精致白皙的面容,有些许怀疑。
“你确定现在我们要讨论这个吗?”
不是她不相信褚昀降,而是此刻摆明他已经是喝醉的情况,如果跟他讨论的话,真的能讨论出什么结果吗?
褚昀降点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见他那么坚持,沈绾笛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褚昀降,而后拿出了那根从大当家房间里带出来的发簪,递给褚昀降。
“这就是被大当家藏起来的发簪。”
褚昀降将发簪拿在手中,白皙纤长如玉雕般的手指配上银制发簪,确实让人挪不开眼睛。
沈绾笛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这发簪上所雕刻的样式是我没见过的,但是我敢肯定,这绝对不会是汴梁城或者浔州周围所售卖的发簪。”
汴梁和浔州距离较近,两边的女子审美大致类似,这是沈绾笛前两日在许府入住时观察府上丫鬟和街上来往的女子所总结出来的,浔州绝大部分女子身上的装饰和打扮,她在汴梁城也都见过。
“这发簪上,雕刻的是珊瑚。”
褚昀降说的话让沈绾笛愣了一下。
“珊瑚?”她疑惑出声。
“嗯。”
褚昀降淡淡应道。
“这簪头上雕刻的,就是珊瑚,一种沿海和海底才比较常见的植物。”
沈绾笛恍然大悟,难怪她说她怎么没有见过,毕竟她也没有到过渝南那边,不认识沿海的东西也很正常。
至于为什么褚昀降会认识?沈绾笛从他在许府就很热爱看各地的游记就明白,他若不是见过这所谓的珊瑚,就是在书本上看到过,否则现在也不会只看一眼就知道。
不过……
沈绾笛的视线从发簪移到褚昀降身上。
倘若褚昀降没有被自己王爷的身份所束缚的话,想来他应该会是一个极为优秀的游记作家。
以自己的脚步丈量人间大好河山,然后将沿途的景色用笔墨记录在纸上,供后人翻阅。
沈绾笛正出神着,突然就和一双水墨似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应该是察觉到了沈绾笛的视线,平日里一向对此都毫不搭理的褚昀降,此刻却转过头来,目光专注地回望过来。
沈绾笛唰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上看看下看看,就是不看自己面前的人。
褚昀降移开了视线,轻轻地从鼻子中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听到这一声笑声,沈绾笛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过去的时候,男子侧脸一本正经,只是向来锋利如刀的眼尾此刻微微上挑,像把勾魂的小勾子。
所以,褚昀降是笑了对吧?
沈绾笛没想到,喝醉酒之后的褚昀降,竟然会有这么多与平时不一样的表现。
褚昀降继续看眼前的发簪,反复看了几遍之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将发簪转了个面,往自己眼前递了递。
沈绾笛凑过去,看向褚昀降所看的那个地方。
在发簪簪头,一块雕刻珊瑚的下面,有几个由线条组成的花纹,勾结交织在一起,或许是因为时间有些久远了的原因,花纹表面略有些模糊。
“这是什么?”
沈绾笛感觉自己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这个花纹是‘梁’字。”
“梁?”
沈绾笛觉得有些奇怪。
为何要在一个女子所用的发簪下面刻上一个大梁的梁字?难道有什么寓意吗?
褚昀降的指腹轻轻摩擦簪头上的花纹,让其显现得更为清楚。
“这不是寻常工匠雕刻的。”
沈绾笛看向褚昀降:“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这其中的来历?”
“自我父皇建立大梁之后,便任命宫中的工匠在朝中给所有官员的官牌上都纹上一个‘梁’字,便是为了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们是大梁的臣子,凡事应该以大梁为重。”
“而工匠雕刻在官牌上的‘梁’字是专门用了特殊雕刻手法,没有任何一个人不能复制,且无论那官牌变成什么模样,上面的花纹都不可能会消失。”
“这也是圣上在警告众官员,当拿到这官牌的时候,你生是大梁的人,死也是大梁的鬼。”
“所以说……”
听完褚昀降说的话之后,沈绾笛突然想到自己为何觉得有些眼熟。
因为她幼时曾在沈一的官牌上也看到了类似的字样,当时她觉得沈一的官牌极为漂亮,纯银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可就是在官牌底部却多了一个奇怪的花纹。
记得当时她还问过沈一,为什么这里会有花纹,沈一却只是笑了笑,将官牌又挂回腰间,说了一句。
“这是烙印,也是镣铐。”
沈绾笛当时小,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沈一话中的含义。
只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说,这发簪上面的花纹,就是你口中说的宫中工匠用特殊工艺所雕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