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
郁景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晚意打断。
她憋回去剩下的眼泪,语气酸胀:
“没事。”
“只是想起来我师父了。”
“也不知道师父至今在哪里,我身为徒弟,连自己的师父都救不了!”
“我、我算哪门子徒弟!”
察觉到顾晚意情绪低落,郁景肆将汤药放回去温药机里头,这才看着她的眼睛道:
“别这么想,你师父肯定不希望你这样难过的。”
“而且那个人不是要食魂珠吗?在食魂珠没有凑齐材料之前,你师父都是安全的。”
“我知道。”顾晚意吸了吸鼻子:“师父肯定会很害怕吧。”
身体被强占,本体灵魂只能龟缩在角落里,陷入漫长的休眠。
就像是幼时的她一样。
因为人性的贪婪,那些人强占她家里的东西,并且给她扣了个天煞孤星的名头,还在一个下雪天将她赶了出去。
就给她留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那个时候真冷啊,她的肚子饿的咕咕叫,她抓起来一把混合着泥土的冷雪往肚子里塞,可是就这样,她还是饿。
饿的肚子绞痛,饿的头昏眼花,饿的龟缩在大树底下,饿的差点沦为流浪狗的食物……
关键时刻,穿了身道袍的师父出现了。
他将她从流浪狗的面前救了出来,细心的给她治疗伤口,给她热乎的汤水喝,给她穿暖和的衣服,带着她这个小拖累,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她的身上。
自己永远穿着那身洗的发白还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道袍。
所以那个时候,她就发誓,一定要努力出人头地,让师父过上好日子。
顾晚意缓缓叙述这些事情,语气却又突然急转直下:
“可惜啊,我好不容易有能力了。”
“师父却死在了仇家的设计里,我重伤,带着师父杀出来一条血路。”
“最后仓皇逃到一处无人的古墓里头,昏迷不醒。”
说到这里,顾晚意突然卡壳了。
“我、我……”
脑袋好痛,好像有什么要钻出来了。
有什么记忆,被她弄丢了。
到底是什么?
丢掉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啊——”
顾晚意承受不住这股疼痛,大喊一声,阴气震荡,还差点将郁景肆给掀飞。
屋子里的摆设都倒了一地。
随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次,她是真的痛晕的。
……
“怎么样?”
大晚上被叫过来的银苏认认真真的看了半天,郁景肆见他半天没有回复,心里愈发没底。
这才没忍住多嘴。
“照你这么说的来看,她应该是有一段记忆被封锁。”
“可到底是自我封锁,还是人为封锁,就不清楚了。”
“怎么说?”
郁景肆的双眼染上担忧,银苏继续道:
“若是自我封锁,大概率就是这段记忆让太过惨痛,所以她自动锁了起来,就跟选择性遗忘一个意思。”
“可若是人为……”
银苏看向床上的顾晚意——晕过去的人虽然早就被郁景肆用清尘术清洗干净,露出来漂亮的眉眼,却带着散不尽的愁绪。
他咬咬牙,道:
“那就是有人不想让她记得她是如何变成厉鬼的!”
银苏此话一出,郁景肆闭了闭眼,小声道:
“你住嘴!”
“其实老大你看见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所猜测了吧?”
银苏无视了郁景肆渐渐复苏的怒气:
“玄门术法里有一个绝对禁忌,那就是将活人活活炼制成厉鬼的术法!”
“此法炼制出来的厉鬼,不仅仅跟正常人看起来没有两样,而且还能正常修炼玄门跟鬼道的术法!”
“只不过有个弊端——”
“够了!”
“你出去吧。”
郁景肆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冲银苏发火。
原本要梗脖子跟郁景肆干下去的银苏突然露出来一张委屈巴巴的脸:
“你居然凶我?”
“你凶我?”
“你?”
“凶?”
“我?”
郁景肆:……
郁景肆按了按额头上被银苏气的鼓起来的青筋,用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道:
“出去。”
“别逼我揍你。”
银苏:……
银苏:好好好,你这是有心肝宝贝了,就不要他这个肱骨之臣了。
银苏:呸!昏君!
麻溜滚出去的银苏得幸亏郁景肆听不见他的心声,不然郁景肆高低要把银苏揍的显出来原形,然后倒挂在杆子上,跟老奶奶晾咸鱼干一样晾个三天三夜。
还不给吃喝的那种。
虽然蛟一般并不需要吃东西……
确定银苏出去以后,郁景肆看着昏睡的顾晚意,用力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虽然并不能感觉到疼痛。
而他,打心里都不肯相信。
就算是觉得很很像,很像是传说中活人炼制而成的厉鬼,到了最后就会变得六亲不认、满眼杀戮的那种。
“可是,还有第三种可能性啊!”
他更愿意相信这个连传说都算不上的第三种可能性。
……
顾晚意苏醒以后,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郁景肆要给她喂药,然后她说头痛,就晕了过去。
银苏又来看过,安顿好顾晚意以后,跟郁景肆对视一眼。
银苏:看来这个人为干扰的很厉害。
银苏:就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付一个女孩子。
可惜顾晚意如今压根不属于人的范畴,严格来说也并不属于厉鬼,所以这八字都是乱的。
不然银苏还能叫几个擅长算卦的算算,顾晚意活着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命格。
叹了一口气,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银苏这才离开。
“真是抱歉了,昨天又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低头乖巧道歉的顾晚意,郁景肆在心里忍不住多想:
“或许,又是第二种记载说的不对呢?”
是啊,她可以为了无辜的普通人,无辜的猫猫狗狗,一次又一次的违反天道规则。
哪怕是被雷劈的差一点都没了,她都要坚持让恶人得到报应。
这样的顾晚意,怎么可能会是记载中六亲不认无情无义只知道杀伐的厉鬼呢?
郁景肆正想着,那头,顾晚意倒是精神十足的冲他道:
“我好啦!”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