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姜昀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点头。
多年的沉浮和家庭的温和造就了谢期南身上奇异却又诱人的气质,如竹清俊,又如竹之易折。
姜昀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谢期南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美色和头脑并重。
谢期南勾着她的手指,“那我还是侯爷的外室吗?”
“你是我最爱的外室,你虽未入府,我亦未有妻,那你便是我的妻。”姜昀哄人的功夫向来很好。
谢期南听得心里舒畅了,“如此,我为侯爷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姜昀手指酥麻,慢慢揉着他的骨节,“长生,你断了自己的后路,带着谢家站队了。”
“我不能代表谢家。”谢期南苦笑,“侯爷可会失望?”
姜昀摇头,“是我失言。此次也算是有得有失,往后世人对你定然是有指摘的,谢家宗族能容忍你如此对我吗?”
谢期南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手臂上的旧伤,“会。”
他说得笃定,姜昀便没有多问,只是说起了恭王,“我听到下人回报,说刺客身上有恭王府的腰牌,你怎么弄到那么多的?”
“不是我办到的。”谢期南挑起帘子布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雨夹着雪飘进来,落在姜昀的鼻尖上,谢期南放下帘子,替她抹去化开的水滴。
姜昀挪动了下身子,手肘抵着马车壁,“话说二郎在恭王府的人应该不是个小人物吧,之前在墙边接应,这次拿来了几十个腰牌。还挺严谨,竟然不是全部都有。”
“我办事侯爷放心。”谢期南嘴角勾着笑,“我还特意给他们分了,小喽啰就不给腰牌,只怕这次……恭王会很快猜到是谁。”
他嘴上说着担心,眼里却只有戏谑。
姜昀福至心灵,伸手虚点了点他,“二郎可真是坏啊。”
“哪有,都是跟着侯爷学的。”谢期南谦虚地说。
姜昀一噎,“我感觉我都没有做过什么,你就先提着刀把路开了。”
谢期南道,“能以这半盏残烛,换天下安宁五十年,我就心满意足了。”
姜昀摇头轻声道,“二郎,别这样劳心劳力地扶持康王,我已经开始调查二十二年前的秋关战了。我感觉,这件事是……他们的阴谋。”
“是,只是现在没有证据。”谢期南五指扣着桌角,“你放心去查,这些事情我来做。”
姜昀没有说话,谢期南也安静下来,只听得马车碾过石板路谢声音吱呀,还有后面马车姜兰轻声安慰姜以煦的声音,姜昀闭上眼睛,她不是很想去了解。
如果姜家父辈和北疆数万将士的性命是被人谋划去的,那她这些年的苦苦坚持和斡旋两方关系又算什么?
“侯爷,公子,刑部到了。”马车停下,吴言的声音在外响起。
姜昀缓缓起身,“这里面太闷了。闷得我气短。”
谢期南知道她说的不只是这里闷,这京都,这天下无处不叫她感到闷。
“爹爹。”姜以煦抹掉眼泪,站在姜昀面前,“爹爹的伤还好吗?”
姜昀一张脸惨白着,“还好。”
“好什么呀?”姜兰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又教育姜以煦,“这样重的,眼睛都能看到的伤口,就不要问什么好不好了,那就是明摆着不好的,你问了,你爹当然不能说不好啊。”
姜以煦点头,带着哭腔说,“爹爹现在一点都不好。”
姜昀叹气,腹诽道,还不如不说呢。
姜兰还是不满意,一拍他的脑袋,“胡说八道,明明会好的。”
谢期南蹲下身,青白的伞纸下,他眉目柔和,“以煦,先生教你的都学会了吗?”
“学会了。”
姜昀和姜兰对视一眼,显然都不知道谢期南教了什么。
谢期南摸了摸他的头,“真乖,想让爹爹快点好起来的话吗?”
姜以煦看了眼姜昀,使劲儿点头,“想!”
谢期南展颜一笑,“好,你学得好,你爹爹就越高兴,她高兴了,那好的就越快。”
姜以煦眼睛都亮了,“嗯嗯!”
谢期南站起身来,抬眼看着刑部门口那两个威严庄重的字,吴言撑着伞缓缓向后仰,他声音很轻,念了与它毫无关系的八个字,“窥探天命,逃离因果。”
姜昀顿时有一种魂魄抽离身体的虚空感,好像周围都是人,她和谢期南是没有归处的游魂。
没有家,没有国。
一个是获罪臣,一个是前朝臣。
连一座坟茔都没有,更没有一挂香纸,一根香烛,半点瓜果。
他们带着家仇国恨在世间飘荡,不知去向,只能再次回来,窥探了天命的人,能不能逃离因果呢?
“走吧。”谢期南收回视线,定王也抬头看那匾额,却只有无尽的心酸,他无所求,却生作元后德妃之子,承载着那些素未谋面的,被流放边疆的,受苦的家人们的复起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他没有谋略,自幼的悲苦磨平了他的棱角,他不会反抗,最多就是学着话本子里的仰天长啸。
可,也学得四不像。
方才他那般凄凉了,冷笑之时却还听到了有人在嘲笑他。
他羡慕康王有姜昀的扶持,羡慕恭王有杜之遥的忠心,都被流放了,却还念着他,回来替他杀掉姜昀,虽然没有成功,但却实在令人艳羡。
宁王虽然平庸,但有一个母亲,外家虽然不是显贵,但好歹一家平安,三年五载的,说不定陛下就开恩一次,还能让母亲一家团圆。
“你们会还我一个公道吗?”定王站在门前,语气都不抱希望了,恭王现在需要一个顶罪的,宁王又不牵涉其中,自然就是她来做替罪羊了。
谢期南站在台阶上回头,“殿下放心,我这大堂只治有罪之人。”
姜昀突然伸手撑着柱子,“崔大夫来了吗?”
“御医来了!”姜兰惊喜出声。
姜昀唇色更加白了,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她女儿身的身份,本来这件事就是兵行险招,现在决不能叫人拆穿。
“姜兰。”姜昀转头,出声喊住她,“崔大夫来了吗?”
姜兰摇头,“崔大夫往东郊义诊去了,说是那边有一味药草,恰是他要的。”
“我的药呢?崔大夫给我保心脉的药呢?”姜昀生怕自己说满了,嘴皮子都在翻飞,姜兰拍着自己身上每一个放药的地方,急得都要哭了。
“侯爷。”宋院首已经到她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