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容恩颔首。
卫明初眼睛亮了一瞬,瞬间又湮灭了光,“不可能的。”
郑容恩不解,“为什么?我从江南一路进京,发现京都的世家太安静了,他们根本不关心哪个皇子成为太子继承大统……”
“他们是隐匿在暗处的权力,皇帝都存在只是不给天下人说他们的机会。”卫明初一脸的鄙夷,这一点只是姜昀就不一样,她脸上就是明目张胆的写着一句话——
我要权力!
“是,权利都被世家把控着,从京都开始,往外延伸,他们的势力掌控着整个天下的运行。如果不动他们,老侯爷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查清楚!”
郑容恩声音激动地颤抖,她已经能预见未来的艰难了,可是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她输了,也有脸下去见姜老侯爷了!
卫明初点头,“你刚才说,你解决付贵妃,怎么解决?”
“这个就不用你来管了,我这边一旦成功,延兴帝就会大发雷霆,并且牵连恭王,这个时候,姜昀那边的消息应该也会传到延兴帝耳中,这个时候,你去劝延兴帝把恭王真的关起来,让他安分一点。”郑容恩眼里全是光,但在卫明初看来,那是毒针闪烁的光,寒意彻骨。
卫明初与郑容恩分别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又看到了郑容恩,不过这次,是在延兴帝的乾圣宫里,郑容恩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口站着,一件深紫色的大氅包裹着她,看不清里面穿了什么。
但是卫明初看到裙边那一点点的纱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人没有一点眼神交流,只是各做各的事情。
里间的延兴帝很是头疼,他跟田安闲聊说,“朕近日总觉得困倦,想来是下面的臣子总不给朕省心!”
田安笑着倒茶,“那是大人们太贴心了,大家都想为陛下分忧,但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就是!就不能一样吗?唉!”延兴帝揉着自己的额角叹气。
田安吁了声,“哎,陛下,这是好事啊,而且啊,这不正好说明了一点……”
延兴帝抬头,“什么啊,你倒是说啊,你个老东西,什么时候也学着外面的人说一半藏一半了?笑什么笑?”
延兴帝佯装发怒,田安捂着嘴笑,“奴才是笑您生在福中不知福啊。大人们的想法不一致,又多,这不正好说明,天下英雄尽入陛下之彀矣。”
延兴帝眼睛都亮了,端着茶盏的手不紧不慢地敲这杯壁,“啊……太宗说过,天下英雄尽入吾彀矣!这么说,朕亦是如此?”
“唉,那肯定啊,咱们陛下自登基起,就好运不断,天降祥瑞,姜侯爷先后收服北疆和江南,您的威望也一天比一天高。”
延兴帝听到耳朵里还是不太舒服,“姜昀啊,是个有本事的。”
田安知道自己这样说他juice不高兴,但他就是专门选的这个时间来说,他并不在意延兴帝现在想法,只是自顾自地说,“还有许工部也是修路建桥,天下万姓莫不感念陛下盛德。”
“这哪里就是感念朕的圣德了?路又不是朕修的。”延兴帝总觉得自己没有实打实的功劳,坐着这个位置,最近越来越不安稳。
田安当然知道哪里不安稳,但他不可能说,一味地哄延兴帝,“陛下怎么这么想,许尚书他出门寒微,若不是陛下您慧眼识金,哪里能做到尚书的位置?”
延兴帝略微安心了些,“继续说。”
“是。”田安趁机给他戴高帽子,“陛下选贤用能,才让许尚书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许尚书做的事情,修的每一条路,都要经过您的点头,您若是和那些昏庸的君主一样,那能答应让他修吗?修那么多的路,都能养多少个美人了?”
延兴帝心里一阵舒坦,“不错,是这个道理。”
这话要是让许共秋听到了,他准又要骂人的每一次修路建桥了,都是他磨破了嘴皮子,在圣上和户部之间来回打转。
曾经户部拨钱还要快一点,自从姜昀开始整顿北疆,要在北疆和京都之间修路了,户部的银子就更难拨了。延兴帝不同意,朝中大臣不答应,这条关系着大梁军事强盛的路,就一直一拖再拖。
田安绕到延兴帝身后,手法熟稔地给他捏肩,“圣上恩泽普泽天下,奴才随便说两个,都没有人不服气的。”
“哼,就你嘴甜。”延兴帝故意绷着嘴角。
田安看出了他的高兴,马上把最后一把火烧上去,“那可不是奴才嘴甜了。您再想想,谢世子主修礼法,礼乐兴盛,天下清明,刑部的连尚书律法严明,大梁境内无冤狱。万民都被教化了,都唯陛下是从。”
这话说到了心坎里去,什么都没有做的延兴帝,在他的话里,成了一个堪比秦皇汉武的人物。
“还有其他的大人,那简直是不胜枚举,这下您还觉得姜侯爷收服江南北疆没有用吗?她又是个没落之家的,您多给点甜头,大不了不让他把爵位给那个养子就是,姜家迟早都是要吃绝户的。”
田安说着话夹带私货,他知道延兴帝想食言,不想继续加封姜昀为国公了,但是他若是办成了,那姜昀就会更加倚重他!
延兴帝颔首,摸着下巴说,“嗯……有道理,朕倒是想起来了,朕之前答应了给姜昀加封,来拟诏书吧。”
“唉,是!”田安低下头,眼里平静无比,稳操胜券的事情,没有什么惊喜。
“长宁公,就改一个字就行了。”延兴帝真到了写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愿意。
田安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改这一个字,那都是莫大的恩赐,姜国公一定会感念陛下的圣恩。”
延兴帝一脸肉疼的表情,想了想,说,“那就来开个宫宴吧,正好,朕也好久没有看到谢国公他们站在一处了。”
田安一阵心惊,这是要借其他人给姜昀一个下马威啊,他抱着圣旨思索了一路,却没有找到一个可靠的办法,进了长宁侯府姜兰先给他端了盏茶,“田总管稍坐,我这就差人去唤兄长回来。”
田安颔首,门外的风乍起,直直吹回宫里去,郑容恩柔柔弱弱的跪在延兴帝脚边,依偎着他,“陛下,妾怕是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