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烧的？”郑容恩猛然回头，头上的珠钗直接打在她的脸上。
“不知道……”
郑容恩咬牙，“把他绑在这里，开城门，再派人去救官学，记住，一定要快！”
罗师爷颤颤巍巍地跪下，“夫人……老奴是绝不会背叛您的，老奴的一家人都在郑家啊！”
“打断他的腿！没有听到吗？”郑容恩错身往上走，“不就是因为你们一家人都在郑家手里，你们才敢谋害我吗？”
回应她的只有罗师爷的惨叫，郑容恩踩着轰隆开启的城门声走上城楼，俯视着下方满脸灰尘的姜昀，“速速进城救火，官学被人烧了。”
姜昀反手割了一个人头，闻言抬头，眸子里尽是冷意，郑容恩觉得烧毁官学这件事可能还会有更深的牵扯。
姜昀把刀插回腰间，伸手想碰一下谢期南瘦削的下巴，又突然收回手，“有点脏，等会儿说，你先别急，我去处理。”
谢期南躬身行礼，“见过侯爷。”
这一声把他身上的气都逼出来了，喉咙上都有点血腥味。
杨叙退开半步，附身跪下去，现在再急也不能跳过这一步，谢期南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把所有人都交给姜昀，包括他自己都是姜昀的下属。
姜昀看着乌泱泱的一片躬身的人，“诸位都是好儿郎，今日甲胄在身不必多礼，且随我冲进淮阳城，去淮阳官学救火！”
兵士冲进淮阳之后姜昀突然站直，她忘了强调不要惊扰百姓！
谢期南像是知道她的担忧，站到她身边轻声说，“侯爷不必担心他们会进去胡作非为，我早早就说过了，来的路上也杀鸡儆猴了。”
姜昀侧目，谢期南身上原本合身的袍子现在都大了一圈，“二郎做事我放心。走吧。”
“你为什么不给我说你要跳楼，你一点点的消息都不给我。”谢期南紧紧盯着她的眸子。
姜昀伸手给他拢紧大氅，避而不答，“走罢。城里差不多了。”
谢期南垂眸站在原地，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根本不用急，纵火的人现在也找不出来，只能日后分辨细节，查找端倪。
姜昀回头，“你要我抱你进去？”
“你遇到事情就直接说，就算是不想回答，也说不愿意，不要假装没听到。”谢期南说到最后都没有办法说下去，他最想知道的，就是姜昀对他们之间的看法。
姜昀愣住了，原本的玩笑现在也说不出来，“谢长生。”
谢期南说，“我在。”
姜昀叹气道，“我不想让你一直提心吊胆。”
谢期南感觉自己的心不受自己控制了，一直在嗓子眼蹦哒，恨不得跳到姜昀的手上，让姜昀看看它的鲜红和真刻。
谢期南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昀伸手捏着他的手腕，熟练地诊脉，“看，你现在的心绪还很不安宁，我要是早早就告诉你了，你不得成日都担忧？长痛不如短痛。”
“你害怕让我提心吊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谢期南这一次不肯让，就想死个明白，他之前跟姜昀装模作样划清界限的时候，心都被煎熬过了一遍，炸出了油来。
姜昀松开他的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姜昀，你的脉跳得很快。”
姜昀：“……”
谢期南步步逼近，“我知道现在不应该问这些，但是我忍不住了，半个月了。姜昀，就算是石头，也该给点反应了。”
姜昀忍不住退后半步，“进城了，等会儿说。”
“姜昀。”谢期南抓着她，“你又避而不谈。”
姜昀被他抓住的地方又痒又有点像是羽毛在刺挠，“谢长生，你知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我知道。但是人重要考虑一下自己，对吗？我们现在进去是于事无补的。不如先等他们收拾干净里面。”谢期南就想要一个结果，他看得出来姜昀对他的不同。
姜昀对他有点心软。
姜昀对他应该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我只是怕你多想，就算是别人，我也会这样的。”姜昀还是那个姜昀，一盆冷水直接泼到他的心上。
谢期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姜昀理所应当的语气再次出现，“我说，我对所有人都一样，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担心，你也不要多想了。”
多想……
哪方面的多想？
“多想？”谢期南僵硬的手指缓缓放开她，“我懂了。你是说，你对谁都会帮他紧大氅，会帮他把脉，会在晚上说话给他助眠，会用内力给他推气血？这些，都是我多想了吗？姜侯爷。”
最后三个字，他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姜昀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偏心，只是她以为不会被谢期南发现，她有一个念头，日子过起来也舒畅些，总不至于全都是糟心事儿。
结果现在告诉她，谢期南都知道！
“是，你多想了，我就是对谁都这样。”姜昀咬牙，死不承认。
谢期南这样一个高风亮节的人，怎么能跟男风这种事扯上关系，她不可能公布她的女儿身。
谢期南重重地闭眼，“那我就看看侯爷是怎么样对所有人都一样的。”
姜昀转身离开，也可以刻意放慢脚步等谢期南。
她直奔官学而去，一路上百姓脸上虽然还带着惶恐，但明显没有抵触的情绪出现。
看到五千兵士与民秋毫无犯，姜昀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但是官学纵火的人却一直没有找到。
姜昀一行人站在官学前，神色凝重。
“王府在册之人全部都在这里了。”郑容恩指着身后到一片人道。
周平捧着花名册，“侯爷，城中士绅大族也俱在。”
“侯爷，百姓五户一保，十户一街，全都在册。”
姜昀的目光一直在王府谋士和师爷上打转，百姓想不到烧毁官学这样阴毒的招，士绅大族最关心的是淮阳日后的处境，而非真的想要跟着淮阳王造反。
但是王府的人呢……
究竟是多忠心耿耿的人，才能冥思苦想出这样一条毒计，在兵败之时烧毁官学。
他们处处留心，却仍旧无法阻挡官学被毁的事情发生。
“侯爷，官学之中书籍尚在，发现得早，没有烧毁多少，只是一些边角被火燎到了。”
听到准确的答复，姜昀终于松了口气，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诸位今日辛苦啦，且先回去吧。长生，我们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