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渊处理完大理寺的几件要案，听说江琬和江四爷都来了，忙不迭跑到后院来。
远远的他就瞧见江琬半蹲在尸首前，突然身形一颤似乎要摔倒，他飞身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怎么不去仵作堂里验尸，江琬你，你哭了？”瞧着面前的女子落下两行清泪，谢时渊心头一抖。
他连忙将江琬扶起来，视线越过她望了眼一张脸已经被擦拭干净的尸首。他对这张脸毫无印象，不像是江琬身边的人。
“她叫游子兰，是东市乔屠户的妻子。我大伯母院子里有位游妈妈，游子兰是寄在她名下的女儿。劳烦谢大人现在派人，去通知他们过来认尸。”
谢时渊瞧着江琬脸色不太好，拉着她到一旁，又扭头吩咐骁风和腾云去办事。
周遭安静下来，谢时渊半蹲在江琬面前，低声问：“你和她很熟？”
江琬无力地摇摇头。
除了两人在功德殿初见的那一次，谢时渊从未见过她如此无助。
北风呼啸，吹散了江琬的发丝。谢时渊走到她身侧，拉起斗篷替她遮挡了大半寒风。
江琬望着仵作堂的方向良久，开口说道：“劳烦谢大人请一位稳婆来，有一件事情我始终不明白。”
乔屠户好男风，游子兰嫁到乔家两人甚至可能没有同房过。如果游子兰还是处子之身没有怀孕，为何会成为凶手的目标。
还有江瑶的生母王氏，她不过是个厨娘出身，又不得丈夫喜爱的姨娘。她哪里来的本事能拿那六个扬州瘦马的卖身契，又为何将卖身契送到四夫人白氏手上后，悄无声息地自缢。
她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手在牵引着她。
游子兰被单独放置在隔间，稳婆替她检查过身体后又过了一刻，乔屠户和乔燕儿才急匆匆赶了过来。
大理寺肃穆，两人不过是普通百姓，举手投足都有些拘束。
可当覆面的白布被掀开看清楚那人的容貌，乔燕儿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嫂嫂”。
明明只是短短十几步路，她走得异常艰辛。
乔燕儿半跪在游子兰尸首面前，轻轻推了她，“嫂嫂你别和我开玩笑，你快醒过来。再过几天我就要及笄了，嫂嫂你不是说好那天我们一家人要好好庆祝，你还给我买了一根玉簪。”
“嫂嫂，嫂嫂我求你，你醒过来。我不要及笄礼我也不要玉簪了，我只要你醒过来……”
“燕儿你别这样，子兰她已经去世了。”乔屠户走到妹妹身边，轻声安抚。
乔燕儿一把挥开乔屠户的手，面露厌恶：“你为什么不哭，你连一滴眼泪都不舍得为嫂嫂流吗？”
“乔松，你还有良心吗？”
“乔燕儿你越发没规矩，不过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乔屠户面色一黑，右手高高扬起正要落在乔燕儿脸上时，却被人拦住。
谢时渊微用力，乔屠户吃痛连忙求饶。
“乔屠户，本官有事情要问你。”乔屠户刚才分明是想掌掴乔燕儿，谢时渊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乔屠户被硬拽到屋外口中恶言不断，他原是读书人，可当了屠户多年不知不觉也染上了市井中的粗鄙。
谢时渊忍着怒气，问道：“我问你，你与游子兰成亲一年有余，你们可同房过？”
乔屠户闻言先是一愣，一张还留有几分清秀的面庞瞬间变得通红，“这位大人说的是什么话，我和子兰又没有生病，怎么可能没有同房！”
“游子兰怀孕了你知道吗？”
一句话彻底撕破了乔屠户的伪装。
“那个贱人居然敢背着我偷汉子，她明明说过，她明明答应过我！”乔屠户变得歇斯底里，双手抓着头像野兽一样嘶吼。
隐在角落里的江琬再也忍不住，冲出去将他踹倒在地。“你还明明知道你自己好男风，又为什么要娶游子兰让她守活寡。你现在还有脸诋毁她，以前你念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乔屠户一脸惶恐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问你，游子兰最近一个月可曾去过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乔屠户的手被江琬踩住，钻心的疼他却不敢喊出声。
他保守多年的秘密被揭穿，迎娶的妻子表面上乖巧原来也不过是个不要脸的贱人。家里贫穷，他放弃念书转而拿起沉重的杀猪刀，唯一的妹妹却因为游子兰斥骂他。
羞愧，愤怒，不甘，在乔屠户的心里扭转、交织。
“乔松，我无意让你难堪。可人命关天，你若是想耍什么心眼，那就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江琬恶狠狠说道。
乔屠户低下头，将所有的怨恨化为叹息。
“子兰她基本每天都和燕儿在一起打络子，平时很少出门。只是一个月前听说家里来了贵客，请子兰打络子给长辈贺寿。送络子那天燕儿腹痛难忍，所以子兰自己一个人去送。”
“那天我回家早，恰好撞上子兰送完东西回来。当时她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我问她怎么了，她却说是风沙迷了眼睛。”
“除了那次，我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江琬的面色随着乔屠户的话愈加低沉。
是她假借买络子之名接近游子兰，留的地址是麦冬的兄嫂家，并无什么异常。那天游子兰是因何而哭？
而且按照稳婆的推断，游子兰大约有一个月身孕，莫非就是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江琬心头蒙上阴霾，她害怕是自己无意间所为害死了游子兰。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谢时渊走到她身边低语，“如果你不介意不妨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江琬抬头凝望着谢时渊，他在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眸里，看到了一脸疑惑的自己。
她叹了口气，将母亲的死还有严氏院子里疑似藏了个男子，还有江瑶生母突然将瘦马的卖身契交到四夫人手上。
“还有游子兰的死。按照乔屠户所言她平日里很少出门，她家在东市附近，如今却在西市附近的昊天观里发现她的尸首。”
“我觉得像是有人故意引导我们，把剖腹取子凶杀案和四叔父挂上联系，而且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游子兰？”
可是，和游子兰有牵扯的并非江四爷，而是严氏院子里的游妈妈。
莫非，那个人想引导他们去查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