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福阁新来的两个小丫鬟模样清丽,一个嘴甜得很,见到谁都喊哥哥姐姐套近乎。偏偏她长得可爱,笑起来两个小梨涡,十分讨人喜欢,取名叫茯苓。
另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眼睛却亮晶晶漂亮得很,取名叫川芎。
自她们来了以后,江琬虽在开福阁,却能探听到江家所有人的消息。
“今日三夫人发现二公子又去找娴小姐,发了好大一通火,在两人面前指桑骂槐的。结果晚上五公子又偷偷去安慰娴小姐,送了一支镶翡翠的银钗,价值十两银子。”
“小姐昨日遣走的三房陪嫁,其中一个后来悄悄去了二夫人的院子,不过门始终未开。今早他们都已经离开京城了。”
如此嫁妆一事已了,江琬说不用再盯着那些人了。
“还有先夫人在京城的两家铺子已经转卖,小姐打算如何处理这些银钱?”
江琬将这几天整理的花露配方递给川芎。
她打算隐瞒身份盘下两间小铺,都卖花露。一家卖贵的花露,一家卖便宜的。
茯苓川芎到底只能为她探听江家府内的消息,届时两家花露店开张,世家朝臣家中的大事、百姓中的民事都能探听一二。
前一世她先是被关佛堂,后来又被送去乡下老宅,知之甚少。
这一世如果要走得更远、更稳,那她也必须知道得更多。
“门面好好找,一个要在人流量大的路口,另一个要找周遭幽静的地方,风景要好些。”
处理好那些事情,江琬带了麦冬正要出门,在门口遇到了陆娴。
她戴着江彦宣送的那支翡翠钗,着一身丁香色长衫,外披绣有喜鹊祥云的薄斗篷。
这般打扮,可比穿了半旧衣衫的江琬更像世家大小姐。
“二哥也邀了琬妹妹一齐去逛诗会吗?那可太好了。”陆娴故意走到江琬身边亲昵道,又抬手指着发髻,“这是五弟特意给我买的翡翠簪,琬妹妹觉得好看吗?”
如今的江琬根本不理会陆娴的挑拨和卖弄,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就和麦冬上了马车离去。
江彦安兄弟走出来时,看见陆娴在那悄悄啜泣,还有江琬远去的马车。
江彦宣冲过去,看到陆娴捧在手心断成两截的翡翠簪,“娴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是那江琬欺负你了?”
“五弟,你别这样说琬妹妹。”陆娴拿手帕抹泪,故作坚强道,“她刚才瞧见我这翡翠簪觉得漂亮,我就取下拿给她看。谁知这簪子落在地上断成两截,一切都是我不小心,和琬妹妹她没有关系。”
江彦宣更加生气,怒斥道:“娴姐姐你不用替江琬说话。她这般歹毒心肠,又日日巴不得江家出事,老天爷用天雷劈死她才好呢。”
“五弟你怎么可能这样说,琬妹妹她痛失亲母,纵然性情大变,我们也应该更加包容她。”陆娴道。
江彦宣不想包容江琬,正欲再骂却被江彦安拦住,“行了,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坏了今日去诗会的兴致。”
闲云书楼。
掌柜引江琬上了二楼,望见许久未见的岳娘子。
大半个月过去,原本饿成皮包骨的岳娘子脸上身上都添了肉,如今变得好看精神多了。
一见到江琬,她二话不说又跪下,还要磕头。
“岳娘子你比我年长,这是折煞我了。”江琬连忙拦住她,“这几日过得可好,银儿呢她怎么样了?”
岳娘子满脸感激,想感谢江琬的话太多,一时反而不知要说什么,最后憋出个干巴巴的“我们都很好”。
江琬今日将岳娘子约在闲云书楼,是要询问更多关于开州弯善堂的事。
她不能离开京城,但可以写信给小舅父,让他帮忙找到相关证人。
只是小陆氏伪装善主在当今陛下面前得了夸赞,她要是想证明小陆氏说谎,必须找到能一击必中的证据。
江琬正沉思,又听岳娘子迟疑问道:“琬小姐,我刚才听书楼的人喊你江大小姐。你,和我要寻的江二夫人是不是一家的?”
穷苦百姓家里,两个儿子为了抢几亩薄田也会大打出手,更不要说京城里的高门大户了。岳娘子到底受了弯善堂多年庇护,便害怕江琬现在对她们母女这么好,是要那她们去对付江二夫人的。
但她又能感觉到江琬是真心相待,内心好一番争斗,终于还是大着胆子开口询问。
见状,江琬不再隐瞒自己身份,又言明江家前后有两位二夫人。“开设弯善堂十六年的,一直都是我母亲。她去世后,我那姨母不仅成了我父亲的继室,还谎称弯善堂是她所设,因此在当今陛下面前得了夸赞。”
“后来她大概是觉得费钱,便关了善堂,又将原本收留的孤儿寡母遣散。”
岳娘子只觉得气血上涌,生气得很!
“她、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岳娘子气得双手攥成拳,思前想后突然跪倒在江琬面前,“琬小姐,我们现在就去官府告她,我就是证人。”
“便是豁出去这条命,我也要曝光她的恶行,为你母亲正名。”
江琬兀自苦笑:“岳娘子小瞧了这皇城根的王法。有时候一是一,有时候一又不是一。这一到底是不是一,都是由上位者说了算。况且,陛下因为弯善堂夸赞过小陆氏。我们去告状,不就证明陛下是错的?”
“可岳娘子,一国之君又怎么会犯错呢。”
岳娘子听得糊涂,但瞧江琬的面色如土,想来要状告那小陆氏绝非易事。“那琬小姐,我们就任由她为非作歹吗?”
“当然不会。岳娘子你且等一等,总有一日我会拿着铁证,让那小陆氏绝对翻不了身。”江琬半垂眼眸,眼底闪过精光。
前路漫漫,但未必等不到迟来的正义。
书楼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便显得外面更加热闹。
“好文采好文采,今年诗会第一恐怕还是翟公子啊。”
“那可不是,说起这位翟公子,那可真是七步可作诗、百步能写文。要不是他早有婚约,只怕那些个公主郡主抢着要他做夫君呢。”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这么有福气?”
却听说话那人叹了口气,“不就是江家那位嚣张任性的大小姐。可惜,可惜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