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江琬开的方子,宫女小心翼翼端着熬好的汤药过来。
可因为药材特殊,加之许灵珺迟迟未醒,江琬一时有些踌躇。
“县主若是担心珺姑娘喝不下去,不如奴婢将汤药哺给珺姑娘。”宫女说道。
“不是,这药用的都是大寒之物。珺姐姐若是想要解烧伤之毒必须要连着喝上七日,以后恐难再有孕。”最后几个字江琬说得异常艰难。
南梁纵然再风气开放,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又能找到什么好归宿。
偏偏许灵珺出身江南许家,与许太后同出一门。或许会有多少人看中她的家世迎娶,可她膝下无子又怎能幸福。
“县主,若珺姑娘不吃这药会如何?”
“烧伤之毒留于肌肤不仅会留疤,还随时都会引起热毒。”江琬回答。
也就是说吃药不能生育,不吃药以后随时都会死。
“我喝药。”床上传来继续虚弱的声音,许灵珺醒了。
她费力地抬手,江琬连忙挽住。
“阿琬,我要喝药。”许灵珺忍着身上的疼痛,“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说对吧?”
江琬强忍着眼泪扬起笑容,“好,喝药咱们喝药。”
许灵珺吃力地喝下半碗药说什么也喝不下去,她脖颈被烧伤每一次吞咽都必须承受极大的痛苦。
即便在昏睡中,她也因为疼痛不停呻喊。
江琬将那宫女还有许灵珺的贴身丫鬟喊到外头,冷着脸询问她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何事。
丫鬟红着眼眶哽咽道:“昨晚我服侍小姐练字,用的就是往常的蜡烛。起先并没有什么异样,大约到戌时初小姐正要收拾字帖,那蜡烛砰的一声就炸了。小姐离得最近,身上不免沾了火星可一时竟然扑不灭。”
等火好不容易扑灭,许灵珺的下巴连着脖颈那一块都被烧伤了。
“去将蜡烛取来我瞧瞧。”
那丫鬟去取来蜡烛,江琬仔细查看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这时屋子里传来动静,丫鬟请宫女进去瞧瞧可是许灵珺疼醒了。
宫女一走,丫鬟连忙又从衣袖里取出手掌长的烛台,是皇宫里常见的白釉莲瓣坐灯台。
“县主,奴婢想起来时蜡烛已经被人换了,奴婢只来得及藏起这烛台。”
江琬仔细嗅闻烛台,因为学医她的嗅觉比常人敏感些。在主台上她嗅到了蜡烛混杂着花露的气味,这是宫里新制作的花露蜡烛,点燃后满室生香。
江琬静下心,在烛油和花露的气味下隐隐还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是火药,他们在蜡烛里藏了火药。等蜡烛燃到一定程度就会点燃火药,从而炸开伤了珺姐姐。”
许灵珺为人低调,进宫后又没有同谁结怨。加之刚才文国夫人带着花枝招展的许灵嫣去面见宣文帝。
很明显,加害许灵珺的只有许灵嫣。
可她们没有证据。
丫鬟显然也想到了,许灵珺和许灵嫣的屋子就在一处,她自然也看到文国夫人带着许灵嫣盛装赴宴。
没有高门大户的宗妇是容貌不齐的,更何况许灵珺伤得这么严重。
许灵珺被放弃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丫鬟变得面目狰狞,她抬起头眼底满是狠厉,她想要求江琬帮她报复许灵嫣,可话在嘴边却很难说出来。
最后只能伏倒在地,压抑着满腔难诉的怨。
处理好许灵珺的伤,江琬又去看了大长公主,她如今身子已经恢复了差不多了。
因着季晟一事,大长公主也收敛了往日的骄纵脾气,又说以后要吃斋念佛为唯一的孙女苑儿积福积德。
江琬去见许太后时,文国夫人和许灵嫣竟然也在场,而许灵珺的贴身丫鬟就在一旁伺候。
江琬分明瞧见丫鬟衣袖里闪过的银光,顾不得向许太后跪拜连忙去拉她,怒斥道:“可是你这丫鬟偷了本县主的玉佩?”
衣袖下江琬紧紧抓着丫鬟的手不放,眼神里满是劝阻。
“这是怎么了?”许太后望过来问道。
江琬推搡着丫鬟走到堂前,一脸怒气:“太后娘娘,适才这丫鬟不长眼撞了臣女,臣女好心没有斥责,谁知现在发现身上的玉佩不见了。”
“那玉佩是母亲生前留下的遗物,臣女平日里极为爱护。这丫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臣女的心爱之物,臣女斗胆请太后娘娘、文国夫人将这丫鬟交给臣女。”
丫鬟是许家的人,江琬按理也要询问文国夫人。
“这是珺姐姐身边的人,县主要打要骂理该要问珺姐姐。”一旁的许灵嫣发话了,差人要去请许灵珺。
“大长公主说怀真公主寂寞,便请了珺姐姐前去相陪。我同珺姐姐要好,想来这一个丫鬟她还是舍得的。”江琬睨向许灵嫣,气势凌人。
文国夫人拧起眉头,忍不住问:“灵珺不是生病了吗?”
江琬见她面露关心,心里却觉得虚伪至极,忍着没有将厌恶表露出来。
“想来文国夫人也知道臣女懂医术,珺姐姐的毛病臣女治得了。”
“果真?”
江琬面露倨傲,“自然。”
文国夫人有些激动,一旁的许灵嫣却是瞬间变了脸色,脱口而出:“不可能,她伤得那么重,怎么会……”
殿里所有人齐齐望向她,江琬故作疑惑:“嫣姑娘今日见过珺姐姐了吗,怎么知道她伤得重?”
许灵嫣哑口无言,目光瞥向一旁的文国夫人。
“今日宴会上,贤妃娘娘求陛下将灵嫣指婚给二皇子。想来她是欢喜得糊涂了,县主莫怪。”
许灵嫣即将成为二皇子妃,文国夫人这话是在警告江琬行事莫要糊涂。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珺姐姐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来恭喜嫣姑娘的。”
此言一出,许灵嫣心头更加慌乱,猜测许灵珺是不是根本没有受伤。
坐在上首的许太后终于看出许灵珺受伤一事有蹊跷,她思索片刻顺着江琬的话头,“灵嫣指婚给启儿确实是一件好事,不如过几日哀家办场家宴。阿琬觉得哪一日好呢?”
江琬露出笑颜,“臣女觉得三日后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