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随风游荡,挡住了十月底不算温暖的阳光。小巷被阴影笼罩,几步外道路上的吆喝嘈杂声音一下子变得模糊。
江琬当即反应过来,一手捏住春草的脉息,一手去检查她腹部伤口的深浅。
匕首虽然捅得不深,但如果不及时止住血,人还是救不了。
“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江琬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袱,先后扎了春草的合谷穴、血海穴等能止血的穴位,看到腹部伤口出血速度减缓,她松了口气。
此时春草只觉得全身冰冷,眼前的一切也模糊不清。
但她感觉得到,那位素未谋面的江小姐正在竭尽全力地救自己。
“江,小姐,对不起,是、是谢时夭……”
“好了你先别说话。”江琬连忙喝止,又与春草对视轻声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有什么话以后说给我听,好吗?”
望着那对清澈如一拘清泉的明眸,春草唰地落下眼泪。
她不能死,她不能害死如此善良的小姐。
江琬正欲让麦冬去寻最近的医馆,却听见有人大喊一声“杀人了”,无数人蜂拥而至将小巷的出口团团围住。
有人立刻认出她,伸手指着高声呼喊:“哎呦这不是江家大小姐,素闻她横行霸道、嚣张跋扈,没想到今天都杀人了。”
“快啊,快去报官。今天我们大伙都瞧见她杀人,可不能以后让人家仗着身世显赫就逍遥法外,糟蹋了一条人命呐。”
江琬冷眼扫视了人群,又想到春草来不及说完的话,明白自己是中计了。
可她依旧没停下救人的动作,可手中银针还没落下,突然有人狠狠推了她,幸亏麦冬终于回过神及时抱住。
只见谢时夭一抹眼泪,神情凄厉地追问道:“江琬,春草当初不过是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裙,没想到你记恨至今。今天、今天你居然还动手杀了她,她何其无辜啊!”
闻言,围观众人又是议论纷纷,说江琬这般的人天理难容,甚至还有激动地说要替天行道,将江琬就地处决。
替天行道的菜刀还没挥到江琬面前,半道就被一把通体全黑的长剑斩断。
谢时渊如同神兵天降一般,持刀护在江琬面前,冷眼看向所有人最后落在谢时夭身上。
他又持湛卢剑在面前一挥,逼退众人,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已让不少人胆战心惊。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滚。”
“滚”字还未收口,那些人便逃了大半。
湛卢剑入鞘,谢时渊侧首看了眼半跪在春草身边的江琬,出言让骁风腾云将人带到大理寺麾下最近的医馆。
“不行,必须要有东西垫在她身下。”江琬环视一圈,最后指着一扇院门,“用这个。”
湛卢剑再出鞘,利落地砍下半扇门。
骁风腾云一前一后,步伐稳健地抬着春草前往医馆,江琬亦带着麦冬跟随。
而被湛卢剑刀锋吓出一身冷汗的谢时夭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谢时渊觑了她一眼,单手像拎小狗一样把她带上,而后又随手丢在了医馆门口,派人盯牢。
江琬进了医馆随手扯过一块细布包起长发,又让坐馆大夫准备很多止血药,还有麻沸散、棉麻线及缝衣针。
“棉麻线和缝衣针,这又是要做什么?”老大夫一捋山羊胡,瞪着浑浊双眼问。
江琬看向插在春草腹部的匕首,沉声道:“我要把匕首取出来,再把伤口缝上。”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可随着谢时渊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们继续各忙各的去了。
一切东西准备妥当,江琬将衣袖搂至臂弯,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她深呼吸一口气,脑海里回忆华嬷嬷生前教的最后一课。
双眼睁开,江琬眼底已满是坚定。
她半握住匕首用巧力垂直向上拔出,避免产生新的伤口。果然匕首被拔出时,伤口没有涌出过多的鲜血。
还来不及松口气,江琬又立刻施针封住伤口附近的穴位。她屏气凝神捻起缝衣针,微用力刺入肌肤。
因春草是女儿身,缝伤口时便对外设了屏风,外人只能隐隐绰绰看见江琬的动作。联想到她正在活人身上缝皮肉,有几个小学徒忍不住跑到外面吐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琬缝补好春草腹部的伤口抹上敷料,又替她穿好衣服已是半时辰后。
这半个时辰里,谢时渊也找到能证明江琬没有杀人的证据。
他走到医馆门口,余光扫了眼瑟缩在角落一动都不敢动的谢时夭,冷笑一声才开口:“这医馆从未如此热闹,想必诸位也知道适才发生了何事。”
“本官乃大理寺卿,现在大理寺正式接手此案。若有人感兴趣,不妨留下旁观。”谢时渊特意没说春草的情况如何。
听闻是大理寺破案,在场无一人离去。
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被提了上来,他神色枯槁、张口垂涎,手里还攥着三枚骰子,一看就是刚从赌场抓过来的。
他是春草的兄长,唤张大树。
“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张大树被抓来时,显然已经被骁风逼问过,竹筒倒豆子似地道,“我那五十两银子是大小姐一个时辰前派人送过来的,当时她说要买我家草儿,还说草儿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但凡我知道那是买我家草儿的命,我绝不会收这钱啊。”张大树坐倒在地,又是捶胸顿足又是痛哭流涕。
在场有几个心软的也抹起眼泪。
可若他真的心疼妹妹,又怎么会前脚拿了钱,后脚就被人在赌场抓回来。
“胡说八道!”谢时夭意识到严重性,绝不能承认两者之间有关联,“春草说她母亲病重,我好心派人送银钱去她家,怎么就变成买她一条命了?”
谢时夭当时亲眼看见春草躺在血泊之中,适才也未曾听谢时渊提起,便以为春草在里面已然断了气。
她抬高下巴,摆出贵女的架子。“多少人目睹小巷里,春草腹部中刀倒在地上,身边只有江琬和她的丫鬟。江琬向来跋扈骄纵,肯定是那日被春草污了罗裙记恨在心,今日便痛下杀手。”
“大哥,你莫不是和那江琬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怎如此偏袒她?”谢时夭越说越气愤,仿佛她真的无辜,“还要找人来诬陷我,我好端端要春草的命……”
话还没说完,人群一阵喧哗。
只见众人以为必死的春草,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谢时夭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