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想到三夫人竟然偷走了姑老夫人的钱财。
但更没有令人想到的是,揭穿这一切的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
望着周遭投过来的视线,一旁的江二爷更是悄悄望外挪了几句,这一刻三夫人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跳进去。
她向来好面子,从前陆氏掌管江家时她就一副老好人模样,谁都不得罪。后来小陆氏来了又倒下,她的野心再也挡不住。
可丈夫出事后,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担心丈夫能否活着回来,而是怨恨嫁给他几十年,竟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她只能盼着儿子高中,将来给她挣一个诰命夫人。为了让长子有出息,他们甚至不惜让小儿子为他顶下污名。
三夫人眼底闪过无穷无尽的怨恨,朝着江彦安嘶吼:“江彦安,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犯了多大的错,我依旧都是你的母亲。可我犯错,你倒是毫不犹豫地出卖我!”
面对三夫人的指责,江彦安始终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母亲,我这样做只是不希望你越来越错。”
听着儿子毫无感情的解释,三夫人双肩抽动,笑着、笑着越来越大声音。她抬头看着今天晴朗的天气,笑自己傻、笑自己蠢。
砰的一声,三夫人后仰摔倒在地。
江琬见她胸口起伏越来越小,连忙上前查看。
离得近的江彦安却说三夫人一定是苦肉计,让江琬不用理会她。
江琬为三夫人把脉,仰头朝着江彦安呵斥:“江彦安,你母亲真的要死了!”
她连忙喊川芎等人将三夫人抬进屋子里,江彦安站在原地神色迷茫地看着她们奔走。
倒是江二爷反应过来,“彦安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进去看看你母亲。”说罢,他趁着院子里乱成一团偷偷离开了。
江彦安只觉得双脚沉重,好不容易走到屋子门口却被川芎故意撞开了,“二公子,我们这里正忙着呢你别来添乱。”
川芎是用了力气的,原先还觉得双脚沉重的江彦安被一下子撞倒在地,双手被擦破了皮。
屋子里忙乱了多久,他就在地上坐了多久。最后还是某个年长的护院看不下去,给江彦安拾来一张凳子让他坐。
“二公子莫要担心,有二小姐这位再世华佗在,三夫人定然不会有事的。”护院是粗人,但也尽量说得温柔去安慰江彦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江琬从屋子里走出来。
只见她冷着一张面孔走到江彦安面前,抬手竟然向他扇了一巴掌。
“江彦安,你既然早就知道你母亲身边的丫鬟,偷拿了姑祖母的东西去抵押,我不相信你到今日才发现木樨堂的异样!”
“你既想尽了办法来讨好我,心里是不是又觉得我根本不配,所以才拖了两日才差人来告诉我。你从前既然恨我、厌我,又何必同来我虚与委蛇!”
江琬嘶吼着,将没有见到姑老夫人最后一眼的悔恨宣泄出来。
“不是的,我没有。”
江彦安没有因为被江琬扇了一巴掌恼羞成怒,相反他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江琬面前。
“阿琬你相信我,我是从小爱你护你的二哥啊,你就不能相信我吗?我真的、我真的是今日才知道,你相信我。”
江彦安苦苦哀求,见江琬始终冷眼看着自己着急地抬手就要去拉她,却被一旁的川芎一脚踹开。
江彦安狼狈地倒在地上,老护院看不下去要去扶他,却被江琬一个凌厉眼神瞪着根本不敢动。
“江彦安,你同我说了这么多尽是解释,你为什么不问一问你母亲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江彦安闻言一怔。
江琬冷笑一声,她早就看出来江彦安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比之他双亲更甚。
她收敛自己的怒火,丢下一句“三叔母身体还好”便甩袖而去。
下人告诉江琬,江二爷半个时辰前跑出江家,对他们说是工部事务繁忙,最近几日恐怕不得空回来。
江琬掐着手心深呼吸,一旁的川芎看着唯恐她厥过去。
缓了一会儿理智回归,江琬着人开始安排姑老夫人的丧礼。
江琬嘱咐那些去各府各家送消息的下人,让他们口风一致就说姑老夫人是今早没了,是喜丧。
江琬行此举并非为了替江二爷和三夫人的龌龊心思打掩护,而是不希望姑老夫人的丧礼闹得太难看。
得到消息最先上门的果然是周家。
周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灵堂前,一旁陪同的周予潇拉着她,唯恐她太过伤心晕了过去。
江琬身穿孝衣,一双杏眼早已哭得核桃似的。
周老夫人见跪着的孝子孝孙竟然只有江琬一个人,不由怒上心头,“江家四房子孙竟然只有一个侄孙女为庆楠披麻戴孝,其他人难不成是死了吗?”
这话说得严重,周予潇连忙一拉她衣袖。
周老夫人显然是气昏了头,叹息一声又道:“潇儿,你琬妹妹一人难以对付前来吊唁的亲朋。我同庆楠当年曾结为金兰姐妹,你便以侄孙的身份为她戴孝吧。”
这事落在谁身上都有些为难,周予潇却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只是他才换上孝衣,出来时恰好看见谢时渊带着人来了。
谢时渊是带着圣旨来的。宣文帝知晓姑老夫人去世,竟追封她为五品宜人。又说姑老夫人年轻时积德行善,怜其膝下没有亲子,让谢时渊协助江家举办姑老夫人的丧礼。
谢时渊给姑老夫人上完香,半跪在江琬面前压低声音道:“阿琬,我陪着你。”
短短六个字,让江琬再次泪如雨下。
一旁的周予潇早就知道两人的情谊,朝着周老夫人投去无奈的眼神。
他让江家的下人再为谢时渊准备孝衣,自己则是去门口打点其他事情去了。
谢时渊披麻戴孝跪在江琬身旁时,江二爷被大理寺的人从工部压了回来。
“陛下指了江侍郎为江宜人的嗣子,劳烦江侍郎为宜人披麻戴孝。”谢时渊朝江二爷冷哼哼道。
江二爷被人强压着跪在灵柩旁,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