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琬去见了被关在牢中多日的江二爷。
虽说江二爷被关在牢中暗无天日,但昨日他听见牢头们聊天,猛地想起昨日是年三十夜,今天是新年初一。
乍看见江琬出现在铁栏杆外,江二爷说不激动是假的。
但见他连忙扑过去冲到江琬面前,“阿琬,你是来接父亲出去的吗?我就知道你心里还记挂着父亲,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知道江琬怨恨小陆氏和江娴,江二爷口中对她们的咒骂更是一句接着一句。
“阿琬,从前是父亲被她们蒙蔽了双眼,不知道你受了诸多委屈。从今以后江家就由你当家,父亲也都听你的,好不好?”
看着江二爷眼底燃起的光,江琬不由觉得好笑。
“阿琬你笑什么?”
“阿琬,父亲这几日在这里受了很多苦,你还是快些接我出去吧。”
江二爷说了很多,江琬一一听着却不说话只是笑,笑到最后江二爷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江琬,你父亲在牢狱里受苦多日,你这个做女儿的不仅不出言安慰,难道还要站在这里看我笑话不成!你如今狼心狗肺,就不怕被世人唾骂被天打雷劈吗?”
“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生性凉薄之人,你们眼里永远只有你们自己,根本看不到旁人!”
“住口!”江琬双手重重捶在铁围栏上,整个人突然变得狰狞,“你江贸是什么好货色,你也配提及我母亲!”
“畜生,你竟然辱骂生父!”江二爷双手从铁围栏中抓出来,一改之前恳求江琬的卑微模样,似乎恨不得将她撕碎。
“我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了。从一开始,你就和陆萤一起算计我母亲,要不然母亲怎么看得上你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虚伪小人!”
“你!”
江琬一把用力地拍开江二爷的手,指着他再一次谩骂:“也是你,一直明里暗里撺掇母亲将嫁妆拿出来为你的官途铺路。母亲劝你脚踏实地,你却因此怨恨她。”
“当日,母亲虽然确实是被江彦宇害死,但若是没有你和陆萤在她孕期一直给她吃败坏气血的安胎药,她怎么可能小产而亡。江贸,我母亲是被你们一起害死的!”
江二爷闻言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他没有想到当时瞒过所有人给陆氏下药的事,如今竟然被江琬知道了。
收受贿赂的罪名不小,江二爷大概知道自己会被流放。如今能救他的恐怕只有江琬了。
生死攸关,江二爷也顾不上当父亲、男子的脸面,竟然跪倒在地先是矢口否认,再求江琬救自己。
“阿琬,你六岁那年生重病发高热,外头鹅毛大雪是父亲不顾一切地跑出去给你寻大夫。你忘了吗,你这条命是我给你的!”
“阿琬,你母亲的死真的和我没有关系,一定是陆萤那个贱人做的,你相信我。”
“阿琬你救我出去吧,等我出去了立刻就将你母亲的牌位请进江家祠堂。还有江家的产业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我知道阿琬你和英国公谢时渊两情相悦,你们成亲的时候没有父亲在场成何体统。况且若是让旁人知道你有一个入狱流放的父亲,他们也会笑话你的。”
“对你的名声不好,对你将来的儿女也不好。阿琬,阿琬!”
江琬冷眼看着江二爷逐渐丢弃尊严,不顾一切地恳求自己,心头满是一阵痛快。
“江贸,你也有今日!”
江琬半蹲下来同江二爷隔着铁围栏对视,“江贸,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就死了,那对你而言反而是解脱。”
“你会被关押着、徒步千里远赴靺鞨,听说那里常年飘雪,正适合你这种冷血的人。在那里,你每日都要下矿井,你会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江贸,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江琬的脸上,江贸看到过了熟悉的冷漠。
“阿琬、阿琬!江琬,我是你亲生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我要告诉谢时渊我要告诉陛下,你江琬没心没肺、不孝生父,我要让你被天下人唾弃咒骂,我要你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琬面无表情地离去,将江贸破罐子破摔的咒骂尽数丢到了背后。
走过牢狱里长长的阴冷的巷道,门口的光亮照进来,那是希望。
连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冬日暖阳。
江琬抬头,刺眼的阳光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下一刻眼前被一片阴影覆盖,江琬睁开眼睛发现谢时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谢时渊用手为江琬掩住了那片刺眼的阳光。
“去见过了?他应该很后悔对你先是求饶然后是谩骂,最后又不得不求你,心情好点了吗?”
被谢时渊用手覆盖的阴影落下两行清泪。
“好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母亲在天有灵知道你现在一切都好,她会很欣慰的。”
顾不上周围人的注视,江琬扑进谢时渊怀里痛哭一场。
牢狱站岗的牢头,乃至原本十几步外经过巡逻的士兵,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却被谢时渊一个杀人的眼神抵了回去。
马车上,江琬双手捧着下巴。一阵风吹起了车帘,她看到亲自驾马的谢时渊的背影不由红了脸。
天知道她刚才怎么会这么做。
江琬正要开口,视线却突然移到了旁边经过的马车。
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马车里坐着一个神色娇媚的女子。她绝对没有看错,是江娴。
“谢时渊!“江琬猛地去拽谢时渊手里的缰绳,拉着他指向已经疾行而去的马车。
“我绝对没有看错,江娴在那辆马车上!”
谢时渊半眯着眼睛,从马车角上缀着的玉佩认出那是五皇子的马车。
“江娴和五皇子?他们怎么又凑到一起去了……”江琬半垂眼眸,掩下眼底的恨意。